平成无责任男(第2/6页)

“那……就麻烦你来接一下了。”说完就放下了话筒。

国政回到检票口,呆呆地看了会儿车站前的旋转式小扫雪车。十分钟过后一辆银色的车开来了,是辆家庭用的车,车内空间大,也能装很多东西。“次郎”从驾驶座上下来,挥着手说:“爸,这边这边!”国政心想,“次郎”胖了啊。本来就长着一张好人脸,现在更是面色红润,大腹便便、威风凛凛的。估计是因为被妻女和丈母娘围着,生活无忧无虑,幸福指数高才会这样。一想到这些,国政就愈发焦躁。

当然,国政不会把这种胡乱猜疑和嫉妒写在脸上。“那个……麻烦你了。”他一边说一边靠近车。

看样子只有“次郎”一个人来接他。国政犹豫着不知道该坐哪儿,在“次郎”的劝说下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内一样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也没有掉落的垃圾,好像能通过它看到蕗代私底下极为神经质的一面。要是后视镜上挂个守护符什么的,起码对话还能以此开个头,像是“呦,你们去严岛神社啦”。碍于礼数,国政和“次郎”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过得还好吗?”

“托您的福,我们过得不能再好了。爸呢?”

车子开上住宅区里的山坡。这……一个人绝对到不了车站。看到成排的几十个长得差不多的房子,国政一阵晕眩。他甚至怀疑,或许清子是想回Y镇的家的,只是找不到去车站的路,不得已才留在蕗代这里。

当然,现实通常比空想更苦涩。

“次郎”把车停在了一家独门别院的前面。墙壁是浅粉色的,窗沿是白色的,整个房子在国政看来只觉得“奇怪”。

“您先进去吧。”次郎留下这话,便不断反向打轮试图把车子停到玄关旁边的狭窄空间。

确认门牌上写的是“大原”无误后,国政犹豫着按响了对讲机。

对讲机发出“叮叮咚咚”一阵响,里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国政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次郎”终于停好车过来。“欸?谁都没出来吗?”说着打开了长得像蔓草的大门,走在国政前面,把手伸向了玄关的门。大门上泛着不自然的锈迹。国政无聊地看向车子,银色的车身鬼斧神工般正好卡在那里。

玄关门没有锁,就这么开了。国政心想,大新年的都不挂个门松吗,他用背过去的手关上门,跟着“次郎”进了屋。

一股别人家的气味。准确来说,是一股为了隐藏家里其他味道的、芳香剂的甘甜香气。

“喂,爸来了哦。”“次郎”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径直走向短小的走廊。里面有个玻璃门,对面好像就是客厅。

国政脱下皮鞋,穿上“次郎”拿给他的粉色碎花拖鞋,朝客厅瞅了瞅。

老婆清子和女儿蕗代坐在沙发上吃着饼干,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播放箱根马拉松比赛的电视。孙女圣良不知道是不是看厌了比赛,在餐桌上看起了童话书。

“欢迎。”清子的眼神纹丝不动,“这是要在山上决出胜负啊。”

“嗯。”蕗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答道,“圣良啊,外公来了哦。”

圣良瞄了眼国政,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懂怎么和不熟悉的访客相处,很快便低下了头。

“你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微弱的招呼。

“你好。”国政应了一声,看了眼老婆和女儿,像是顾忌着什么,坐在了圣良斜对面的椅子上。

“次郎”很有眼力见地走向厨房,隔着个柜台问道:“爸,喝咖啡可以吗?”

“嗯,就咖啡吧。”其实他想喝的是绿茶,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是有小孩的家。屋子里充斥着热水烧开的声音,电视里的欢呼声。圣良装作在看童话书,一直偷偷瞄国政。

“对了,”国政从包里掏出竹叶糖和用纸巾包好的千元纸币,“给你带的特产,还有压岁钱。”

“谢谢。”圣良看都没看一眼竹叶糖,把手伸向纸巾,确认完里面包着的东西后,强挤出惊喜的声音,“妈妈,外公给我包了一千块。”

“哎呀,谢谢啊。圣良你也跟外公道谢。”

“已经说过了。”

到女儿家还没过五分钟,手上的牌就全用掉了。国政对自己很失望,喝了口“次郎”泡的咖啡。“次郎”也端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他就坐在圣良的旁边,对面便是国政。不知道他是不是习惯了喝黑咖啡,牛奶和糖都没有摆出来。国政一点儿一点儿地啜着这苦涩的黑色液体。

就算他不停跟圣良搭话,“你在读什么呀”“我看到你七五三的照片了哦”,圣良也只是一个劲地“嗯”“哦”。国政心想,孙女怎么这么没教养。不过,“次郎”和蕗代都没有纠正她的语气——“次郎”还是笑嘻嘻的,蕗代则一直盯着电视默不作声。

国政试图拉近和孙女的距离,又接着说:“要不要吃竹叶糖,很好吃哦。”“七五三那天小圣戴的簪子啊,是外公的朋友做的哦。”圣良摆出一副困惑的脸瞅着蕗代。

国政这下算是明白了。看到蕗代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圣良更不可能跟自己亲起来。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他和清子的责任,是他们把蕗代培养成对父母没大没小的女儿的。

清子也有一半的责任,她是怎么看这个情况的呢?国政望向坐在沙发上的清子。

清子站起来问他:“要烤个年糕吗?两块够吗?”

国政心想,又是年糕。但妻子跟他说话这一点让他感到很开心,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过了一会儿,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跟芝士一起烤好的年糕被装在一个大盘子里,端上了餐桌。

“大人一人两块,圣良吃一块。”清子解释道。

国政、“次郎”和圣良把手伸向盘子,嚼着年糕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原来放上芝士会这么好吃。国政在心里感叹道。不过这么图省事的午饭,“次郎”都不会有意见吗?

“次郎”果然一点怨言都没有地吃着年糕。

清子没有拿餐桌大盘子那份,而是端着装有四块芝士年糕的盘子坐回了沙发。清子和蕗代一边吃着年糕,一边又看起了箱根马拉松比赛。

大家都吃完后,蕗代终于开了口:“说吧。”她不能忍受和国政待在同一个空间,浑身散发出想要赶紧完事的情绪,“爸,你为什么要来我家?”

“那个……我只是在想你们过得好不好……”

“好啊。这还看不出来吗?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那个……没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