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2/3页)

掌柜的乐不可支,在勾栏里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洁身自好的客人,他乐得直拍桌:“客人那活儿还好么?上回自渎是什么时候?”

——自什么?

唐荼荼迷瞪了一下这词什么意思,反应过来,立马瞪大了眼:啊呸!这外国人,好不要脸!

韩少卿被摄了魂似的,有问有答道:“十日前……君子慎独,污浊之事不可放纵。”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二殿下身上。

唐荼荼想捂耳朵,手刚抬起来,瞧见影卫们各个眼睛倍儿亮,看八卦的劲头足足的。她寻思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啊,刚附到双耳上的手又放下了。

二殿下瞳孔散得黑沉沉一团,没有一点神采,他几乎像睁着眼睛做梦,缓缓启了唇。

他张嘴的那一刹那,廿一再忍不了了,火儿大地格开影卫上前来,抓着这掌柜从柜台门提溜出来,一声“混账”就要脱口而出!

声儿未出口,殿下已经代他说了。

“放肆!”

晏少昰喉结连滚了几下,他仰着头,修长的脖颈上青筋迸现,愣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力从中挣扯出一丝神智来,击溃了眼前的幻象。

他眼里的雾散了,陡然间目光如炬:“勾栏院是万民游乐之所,你污言秽语戏弄客人,岂是良商作风!”

他发了好大的脾气,一声比一声动静大,扬声喝道:“廿一!抓他去京兆府学法典去!”

“贵人见谅,小的碎嘴!您别恼!”天竺商人喜眉笑眼地呼了自己一嘴巴:“您是英雄人物,别跟小的计较。”

这掌柜飞快地数出几块红绳木牌,递给一旁的影卫,狡黠地眨了眨绿眼睛。

“我给客人们赔不是,这一排座儿都是上座,是咱三层视野最好的位置——这溯洄香啊,还是摩罕古神的引路香,几位客人来巧了!今儿后晌就有摩罕古教的受洗礼。”

不待徐先生问明白“摩罕古教”是什么东西,掌柜的已经掀起来挂帘,推着他往里送,生怕慢了被客人发作。

他亮嗓长长一声吆喝:“客官里边儿请——正北向,上座迎客!”

外边阳光刺眼,通往勾栏的隧道里头却黑沉沉一片,贴墙站了一排双手合十的僧人,低低诵起经文来。

他们念得熟练,又有奇妙韵律,似吟似唱。

“阿难……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

他们天灵盖上顶面具,面具底下又覆了层奇怪的黑纱,纱檐罩得低,不低头细看,连鼻子眼在哪儿都分不清,细瞧之后,才发现这一排都是异域面孔。

周遭的拦檐和顶棚布都是黑色的,光源也少,是以一走进去就像入了夜。

头顶挂着密密麻麻的绛纱灯,灯罩外头糊有二尺长的红纱,人一走动,红纱飘飘扬扬,仿佛被外头的异兽吞下了口,一步一步朝着腹心去了。

此家勾栏既挖开了地面,挖出一个圆形的深坑做表演台,又架起木楼做观众席,坐席也分了上中下三层,外缘有木楼梯能通向各层去。

韩少卿已经快要倒了,被两个侍卫挎着走。

二殿下比他强得多,只是那一口香对他还是有副作用,他脚下似踩了云,一脚轻一脚重的,观众席上行道狭窄,桌凳没摆平的地方还把他拌了个趔趄。

奇怪的是,前前后后三四个影卫都不管他们家主子,平时各个5.2的好眼力,这当口跟眼瘸了似的,各个目不斜视。

唐荼荼只好伸手,牵住了二殿下的袖子,拖他在一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徐先生最早进来,已经坐下了,他原本坐在二殿下左边,看见他俩人牵着进来了,徐先生虚虚拢住拳一拱手,莫名其妙地起了身,往旁边挪了两个座儿,把最当正的地方留给了他们。

怪礼貌的……

唐荼荼还记得头回在知骥楼见他的时候,徐先生冷眼观察她一举一动,远远没现在这么客气。大概是观察完了,觉得她也算是个人物,唐荼荼心说:太子身边的人果然都惜才好士。

旁边的二殿下却久久不坐,蹙眉看着座椅。

“嗐,真讲究。”唐荼荼掏出帕子,把扶手和靠背囫囵抹了一遍,才请这位爷坐下。

二殿下一路进来,闷不吭声的,唐荼荼还当他是头晕难受。光线暗,她凑近去瞧,刚探头,被二殿下一只手掌摁在了脸上,从脑门捂到了下巴。

“别凑过来。”他声音闷沉。

唐荼荼傻了。

他掌心温热的温度,弄得她心口直扑腾,这位爷就这么着推着她的脸,脚下抵着椅子腿,连人带椅子把唐荼荼推远了半尺。

唐荼荼纳闷:“……殿下怎么了?”

她小声唤了一声。这才惊奇地发现,二殿下虽然跟往常一样板着脸,可他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平时白玉一样干干净净的面皮儿都红了。

敢情还是在为那掌柜的骚话害羞!

唐荼荼噗一声笑出来,晏少昰恼怒地瞪来一眼,唐荼荼立刻把唇角拉平成一条直线。

——嗐,成天冷冷冰冰,装得老谋深算的,其实放后世看,他还没正儿八经成年哩。

唐荼荼想了想,轻声宽慰他:“那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正常的。”

“住口。”

“……噢。”

传教勾栏中客人不多,始终坐不满,进来的客人却都熟门熟路地找着了自己的座位。

三楼高昂的票价让多数人望而却步,这一块只坐着他们一行人,十几人前后分坐了三排,照旧成守势,把二殿下围在最中间。

通风散气不好的地儿,难免有些味道,晏少昰虚掩着口鼻,坐姿没往常端正,他倚靠着另一侧的扶手支着身子,离唐荼荼远远的,闭目养神。

唐荼荼不敢逗他了,左右瞅瞅,轻手轻脚站起来,坐去了徐先生那头。

徐先生和两位译官在说话,几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趁着四周无人,已经围着这摩罕古教说起来了。

译官道:“这些人念的是《楞严经》,乃是经中之王,各路祖师大德共尊其为佛首。佛家学问缜密,入我中原后,又分出教派几十余,多佛并立,信奉者有众有寡,方某大多有所耳闻,却从未听说过什么——‘摩罕古神’。”

“几十个教派?!佛不就如来佛、弥勒、观音,什么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十六罗汉,这全加一块也不够他们分呐?”

徐先生哼了声:“一群刁民贪香火钱,吃喝嫖赌都不绝的也要剃了脑袋,窃用真佛教义,借个名头立教,就能大揽钱财。盛世也出刁民,穷麻子们嫌两税重,宁愿剃了头也要入僧户。”

僧户是户籍的一种,跟商户、匠户一样,有专门的度牒,符合审核标准的才能入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