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简 第三章(第3/4页)

让内尔很惊讶的是,弗农迟到了很久,她们等了一段时间后就先吃了。他直到甜点上桌的时候才出现。

“维里克太太,我实在是很抱歉,非常抱歉。有一件非常……非常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晚一点我会告诉您。”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看得出他很心烦意乱,这让维里克太太抛开了方才久等的恼怒。她一直是个处世手腕高明的女人,此时便按照她平常的明智态度处理眼前的情况。

“嗯,”她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弗农,既然你现在到了,可以先跟内尔聊一聊。如果你要去看歌剧,也不能待太久吧。”

她离开了。内尔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弗农,他回应了她的目光。

“乔跟着拉马尔走了。”

“喔,弗农,不会吧!”

“她真的这么做了。”

“你是说他们私奔了?意思是她会嫁给他吗?他们是私奔去结婚的?”

弗农心情沉重地说道:“他不能娶她。他已经有妻子了。”

“喔,弗农,这多么可怕啊!她怎么能这么做?”

“乔的判断力一向很差。她会后悔的——我知道她会,我不相信她真的喜欢他。”

“那么赛巴斯钦呢?他不会觉得这很可怕吗?”

“他是啊,可怜的家伙。我刚才跟他在一起,这让他完全心碎了。我原本不知道他对乔用情这么深。”

“我知道他是这样。”

“你知道,我们三个人总是在一起——一向如此——乔跟我还有赛巴斯钦。我们在一起时总是很快乐。”

内尔体内传来一股嫉妒带来的微微刺痛。

弗农重复说道:“我们三个是一起的。这是……喔!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件事多少是我的错,我太少跟乔联络了。亲爱的乔,她总是这么忠诚……比任何姊妹都要忠诚。一想到她小时候常讲的话,我就觉得心痛——她那时候说她永远不要跟男人扯上关系,现在她却陷入这种灾难里。”

内尔用震惊的声音说道:“已婚男人,这一点让整件事变得这么可怕。他有没有孩子?”

“我怎么会知道他有没有该死的小孩?”

“弗农……不要这么生气。”

“抱歉,内尔。我心里很乱,就只是这样。”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内尔说道。原本内尔就下意识地察觉到乔没说出口的轻视,也对此颇为怨恨,要是此时内尔心中没有一丝丝优越感,那就太缺乏人性了。“跟已婚的人私奔!这真是吓人!”

“呃,无论如何她有这种勇气。”弗农说道。

他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替乔辩护——乔是普桑修道院和旧日时光的一部分。

“勇气?”内尔反问。

“对,勇气!”弗农说,“无论如何,她并不是步步为营。她不计代价,为了爱抛弃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那比某些人愿意做的还要多。”

“弗农!”她站了起来,呼吸沉重。

“唔,这是实话。”他所有闷在心里的怨言全都爆发出来了。“你甚至不肯为我面对一点小小的不适,内尔,你总是说‘再等一等’还有‘咱们小心点’,你无法为了爱而抛弃世界上的一切。”

“喔,弗农,你好残忍……好残忍……”

他看到她眼中含着泪水,马上就内疚起来。

“喔,内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甜心。”

他环抱住她,把她揽过来。她的啜泣渐渐停了。他瞥了一眼手表。

“该死,我必须走了。晚安了,亲爱的内尔。你真的爱我,对吧?”

“是的,当然了……我当然爱你。”

他又吻了她一下,就匆匆离开。她在杯盘狼藉的餐桌旁坐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抵达科芬园的时候,《皮尔·金》已经开演了。这一景是英格丽德的婚礼,弗农抵达的时候,剧情正好来到皮尔首度与索薇格的简短会面。他暗自纳闷,不知道简会不会紧张。靠着漂亮的辫子和无邪平静的外表,她看起来惊人的年轻,似乎只有十九岁。这一幕结束时,皮尔带走了英格丽德。

弗农发现,自己对简的注意力要大过对音乐的兴趣。今晚考验着简,她必须有好表现才行。弗农知道,最重要的是,她急于证明她值得拉马格信赖。

他看到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简完美地诠释了索薇格,她的声音清澈而真诚——就像拉马格说的水晶线——坚定不移地唱着,演技绝佳。索薇格冷静坚定的人格主导了整出歌剧。

弗农发现自己第一次对软弱、受到命运风暴作弄的皮尔产生了兴趣,这个懦夫一有机会就逃避现实。皮尔与波以格对抗的音乐让他心头为之一震,想起小时候对“野兽”孩子气的恐惧;这一段跟他孩提时代对无形怪物的恐惧是一样的。索薇格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靠着清澈的声音把他带出来。在森林里,索薇格来到皮尔身边的场景有着无穷的美,这一幕结束前,皮尔要求索薇格留在那里,他要去挑起他的重担,她回答道:“如果这负担如此沉重,最好让两个人分担。”然后皮尔离开了,他最后的遁词是:“把忧伤带给她?不行。绕道而行吧,皮尔,绕道而行。”

弗农认为圣灵降临周的音乐是最美丽的——但氛围上非常拉马格。在这段音乐的衬托中,剧情来到最后一景,疲惫的皮尔枕在索薇格的膝上睡着了;索薇格一头银发,身上围着一件圣母似的蓝色袍子,坐在舞台中央,她头部的剪影衬着升起的朝阳,勇敢地唱着歌,对抗“熔铸纽扣的人”。

这是个了不起的二重唱——知名俄国男低音沙瓦蓝诺夫声音愈来愈低,而简银线般的声音稳定地升高再升高,愈来愈高——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为止——如此高扬,又难以置信地纯净……这时太阳升起了……

后来,像个孩子一样自以为重要的弗农去了后台。这出歌剧极为成功,掌声持久而热烈。拉马格握住简的手,以艺术家的热情毫无保留地亲吻着她。

“你是个天使……你太了不起了……对,了不起!你是个艺术家……喔!”他用母语吐出一连串激流似的话,然后又回到英语。“我会奖赏你——对,小朋友,我会奖赏你。我很清楚要怎么做,我会说服精打细算的赛巴斯钦。我们一起出击必能……”

“别说啦。”简说道。

弗农动作笨拙地走上前去,害羞地说道:“这真是太杰出了!”

他捏捏简的手,她给他一个短暂深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