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人烦的珍珠(第3/13页)

我身高六英尺三英寸,体重超过两百磅。这个男人个头高,但似乎块头不大。他穿着一套蓝色哔叽西装,就是那种除了称之为“干净”以外再无其他好处可说的衣服。一头浓密粗硬的金发,脖子就像卡通片里的普鲁士下士,肩膀宽阔,一双大手坚实有力。他的脸庞在年轻时没少挨揍。绿色的小眼睛瞥了我一眼,流露出当时我认为是邪恶的神色。我立刻看出了他不是那种可以插科打诨的人,可我并不怕他。我与他体格相仿,力量不相上下,而且我还有点小小的怀疑,他在智力上是否胜我一筹。

我从容不迫地从床上站起身,说:“我在找一个叫埃克伯格的人。”

“你怎么进来的,伙计?”声音轻松,相当浑厚,不过语气还算友好。

“这一点可以稍后再解释,”我固执地说。“我在找一个名叫埃克伯格的人。你是吗?”

“哈,”男人说,“我是个手穿身体的魔术师。一个喜剧演员。等我松开腰带。”他又向房间里走了几步,我也同样向他靠近几步。

“我叫沃尔特·盖奇,”我说。“你是埃克伯格吗?”

“给我个硬币,”他说。“我会告诉你。”

我没理会。“我是艾伦·麦金托什小姐的未婚夫,”我冷冷地说。“有人告诉我你试图强吻她。”

他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我也向他走近一步。“你、你什么意思——试图?”他嗤笑一声。

我右手猛地一抬,直勾勾地击中了他的下巴。对于我来说,这可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可对他压根就像没事儿人一样。我接着两记左拳狠狠捅向他的脖子,再出了一次右拳,重重地落在了他那宽大的鼻子一侧。他哼哼了一下,一拳打在我的心口。

我疼得弯下腰,双手撑着地板,一阵天旋地转。当我晕得七荤八素时,索性放任自流,结果后脑勺一下子撞在了地板上。我暂时失去了平衡,当我还在盘算如何站起来时,一条湿毛巾啪地打在了脸上,我睁开了双眼。亨利·埃克伯格的脸凑得很近,带着一脸关心的神色。

“伙计,”他的声音响起,“你的肚子就跟中国佬的茶叶一样没劲。”

“拿白兰地来!”我嘶哑着嗓子喊道。“出什么事儿?”

“你被地毯上一条裂缝绊倒了,伙计。你真的要喝酒吗?”

“拿白兰地来,”我再次扯着嗓子喊,闭上了眼睛。

“我希望这别让我吓一跳,”他说。

门开了,又关上。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努力忍住胃部的恶心。时间缓缓地流逝,仿佛戴着一层灰色的长面纱。这时,房间门开了,又再次关上,片刻后,某种坚硬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嘴唇。我咳嗽不止,不过这灼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血管在奔腾,瞬间令我恢复了力量。我坐起了身子。

“谢谢你,亨利,”我说。“我可以叫你亨利吗?”

“这不用缴税,伙计。”

我站起身来,立在他面前。他好奇地盯着我。“你看起来没事了,”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犯恶心呢?”

“去你的,埃克伯格!”我铆足全力一拳揍在他下巴半边。他甩了甩头,眼神中似乎充满怒气。趁他还在甩头时,我又向他脸上和下巴打了三拳。

“那么你是动真格的了!”他大吼道,一把抓起床砸向了我。

我避开了床的一角,不过躲避时我移动得快了点儿,没站稳,一头撞向了窗户下的护墙板,陷进去足有四英寸深。

一条湿毛巾啪地打在脸上。我睁开双眼。

“听着,小子。你挨了两下,没力气了。也许你该试试轻量级的击打。”

“白兰地,”我扯着嗓子喊。

“你该喝点黑啤,”他拿一只玻璃杯抵住我的嘴唇,我豪饮了几大口。接着我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令我吃惊的是,床根本没动过位置。我坐了下来,亨利·埃克伯格坐在边上,拍拍我的肩膀。

“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他说。“我从没吻过你的女朋友,虽然我想说我还是想吻她的。这就是你所烦恼的吗?”

他拿起刚才跑出去买来的一品脱酒,给自己倒了半玻璃杯的威士忌。把酒一饮而尽。

“不,还有一件事,”我说。

“说吧。不过别再伸拳头了,说定了?”

我极不情愿地答应了他。“你为什么从潘鲁德多克夫人家离职?”我问他。

他用那双金色粗眉下的眼睛瞅着我,然后又瞧着手上拿着的酒瓶。“你会称我为‘观察者’吗?”

“好吧,亨利——”

“别跟我扭扭捏捏的。”

“不,亨利,我不觉得你很英俊,但毫无疑问你够爷们儿。”

他又倒了半杯威士忌,递给我。“该你了,”他说。我毫无意识地喝下了酒。我不再咳嗽时,亨利从我手上拿走酒杯,再次倒满。他闷闷不乐地喝完酒。这时酒瓶几乎已经空了。

“假设你爱上了一个标致的女人,美若天仙。而像我这样长相的人!一个像我这样的家伙,来自饲养场,在一所农村大学里经常踢凶悍的左边锋,一切的外貌和学识都只能在记分牌上找了。除了鲸和猪头——就是你们的火车头,我跟什么都打过架,而且能轻易地打败它们。不过偶尔也会被修理。后来我找到一份工作,每天时时刻刻能看见这个美人,却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的。你会怎么办,朋友?而我,只能辞职。”

“亨利,我想同你握个手,”我说。

他无精打采地与我握了握手。“因此我辞职了,”他说。“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他举起酒瓶,对着光透过酒瓶望去。“伙计,你让我喝酒就出岔子了。我一喝酒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带够现金了吗?”

“当然,”我说。“如果你想要的是威士忌,亨利,那么这就是我们俩都需要的东西。我在好莱坞的富兰克林大道上有一套公寓,我可没有看不起你这简朴的,当然也是暂时的居所,我现在建议我们前往我的公寓,那儿地方大得多,也有更大空间能够舒展筋骨。”我轻松地挥了挥手。

“我想,你是喝醉了,”他说,绿色的小眼睛里充满欣赏。

“我还没醉,亨利,尽管我的确感受到了那威士忌的作用,非常愉快。你不必在意我说话的方式,那只是个人习惯,就像你自己那种简明扼要的言谈方式。但在我们出发之前,我希望和你聊聊另外一个相当微不足道的细节。有人授权我来寻找潘鲁德多克夫人的珍珠项链。我明白,有可能是你偷了它们。”

“孩子,你是在冒极大的风险,”亨利柔和地说。

“这是一桩生意,亨利。实话实说是最好的解决之道。那些珍珠只是赝品,所以我们应该很容易达成协议。我没有恶意,亨利,我欠你这瓶威士忌,但生意就是生意。你愿意接受50美元,归还珍珠,然后闭口不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