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谎言(第4/5页)

凯文意识到自己花了大半天时间在想,为什么不干脆将莫兰德的设计图纸和原料样品还给她,然后在通知单里简单地告诉她,他已经决定让巴特莱·朗奇做这个项目了。

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为此他可没少被自己的秘书露易丝“数落”,她说她真是不可思议,他竟会在那个撒谎的绑架犯身上浪费时间。“我说,凯文,那个女人竟然厚颜无耻地来到这里,太让我意外了,然后我跟她说,她可以当时就将她的东西拿走,我也可以寄给她,可她根本不理我。还直接跑上去找你,非得要得到这个工作机会。记住我的话,这事定下来之前她就会戴着手铐到雷克岛监狱去了。”

他也懒得掩饰自己的恼怒,冷冷地跟露易丝说:“如果她被捕,我相信她也会被保释出来的。”最后他告诉露易丝不要提这事。这样的话当然会引起她的不满,以至于在当天余下的时间里,她都故意大声叫他“威尔森先生”。

“凯文,看!电视上正在放那个叫莫兰德的女人从婴儿车里带走小孩的照片。她竟然恬不知耻地在警方面前撒谎。你能想象孩子的父亲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凯文跳了起来,冲过房间。画面上正播放亚历桑德拉·莫兰德从婴儿车里抱走小男孩的照片,然后是另一张她抱着他沿着小路走的照片。他们盯着屏幕,解说员继续说:“从警方那里获悉儿子失踪的消息后,有人看见她匆忙赶回中央公园。”

凯文仔细看着画面。照片上的桑·莫兰德看上去很震惊。眼神是无法掩饰的痛苦。今天下午,她哀求他给她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时他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眼神,他想。

哀求?这是一个多么强烈的词。她也没有让他难做,如果他喜欢巴特莱·朗奇的设计,她也会理解。

她看上去伤得很深,他想。凯文专心地听着新闻解说员说:“昨天是马修·卡朋特的五岁生日,现在,人们都在推测,孩子的母亲是让别人替她照顾他,还是——他根本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在过去的一两个月中,为完成设计工作,桑无数次地进出公寓楼,她在上面倾注了不少心血,凯文想。我现在终于理解昨天在卡尔顿公寓见到她时为何是那副情形。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安全的,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她有可能杀了他吗?

不,这不可能,他想。我愿以性命担保,她不是凶手。

凯文意识到母亲站起来了。“证据确凿让人不相信都难,”凯瑟琳·威尔森说,“但是看着桑·莫兰德获悉孩子失踪时脸上的表情~当然,你还太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那年菲兹帕特里克的孩子从我们公寓的窗户跌落丧命的时候,我在琼·菲兹帕特里克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表情,我当时真是为她感到难过。那个叫莫兰德的女人真能演。”

“如果她在演戏的话。”发现自己竟然为她辩护,凯文感到有点惊讶。

他母亲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如果’?你看过那些照片,对吗?”

“是的,我看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走吧,妈妈,吃饭去,我饿了。”

后来,在尼瑞酒馆他们经常落座的那个餐桌上,凯文在喝咖啡的时候跟他妈妈说了他一直都在考虑请亚历桑德拉·莫兰德装修那三套样板房的事。

“这当然不行,”凯瑟琳·威尔森断然地说,“不过,跟我说说,她长什么样?”

她的脸让人无法忘怀,凯文想。善于表达的眼睛,柔软的嘴唇。“她大约有5英尺8英寸高。身材苗条、气质优雅。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一个舞者。昨天她将头发蓬松地垂在肩上,也就是你在照片里看到的那样。今天是把头发往后挽成一个发髻。”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在母亲面前描述桑,其实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天哪,听起来你好像迷恋上她了。”她母亲惊叹道。

凯文想了好长一段时间。是很荒唐,他想,但桑确实与众不同。她当时说巴特莱·朗奇设计图纸中的一些元素可能会让潜在的买家望而却步,他记得她指给他看时,她的肩膀碰到他的肩膀时的那种感觉。当时她已经看了中央公园那些照片,也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困难。

“她要我给她时间证明那些照片是假的,”他说,“我不用现在就在她和巴特莱·朗奇之间做出决定。我没打算做决定,会坚持自己的看法,给她机会证明。”

“凯文,你总是喜欢同情弱者,”他母亲说,“但这次有点对了。你今年37岁了,我真担心你会打一辈子光棍。不过,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别跟一个可能身陷囹圄的人扯上关系。”

正在这时,他们的老朋友吉米·尼瑞到他们的桌旁问候。他听到了凯瑟琳的最后几句话。“我非常同意你妈妈说的,凯文。”他说,“如果你准备找人成家立业,我会给你介绍一个排的年轻姑娘给你,她们早看上你了。为你自己考虑一下,别蹚这趟浑水。”


正如他答应的那样,威利乘出租车送桑回家。他打算顺便送艾登神甫回去,但被拒绝。“不,你们走吧。我跟埃尔维拉待会儿。”他说。

艾登神甫跟桑道别的时候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会为你祈祷的。”然后他伸出手,握着她的手。

“祈祷我的儿子平安吧,”桑回答说,“不要费心为我祈祷,神甫。上帝已经忘记我的存在。”

艾登神甫并没想回话,他让开一边,让她经过走廊。“我在这里只待五分钟,埃尔维拉,”在桑和威利身后的们关了后他说,“我看得出那位小姐并不想我陪她,我也不想强求她,哪怕只是同车一小段路程。”

“哦,艾登,”埃尔维拉叹了口气,“我也非常愿意相信那天不是桑把马修从婴儿车里带走的,但肯定是她。这点毫无疑问。”

“你觉得孩子还活着吗?”艾登神甫问。

“与其相信她会伤害马修,不如相信我会拿刀捅威利。”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在莫兰德小姐的儿子失踪之后才认识她的,”艾登神甫说。小心别说漏嘴了,他提醒自己说。你决不能让埃尔维拉认为你以前见过亚历桑德拉·莫兰德。

“是。因为我为她写过一个专栏所以我才跟她成个人朋友,她打电话对我表示感谢。哦,艾登,我相信桑一定处于那种紧张性精神症状态,或是患有人格分裂症。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谁有可能帮她照顾马修。”

“她没有别的家庭成员了吗?”

“她是独子。她母亲也是,她父亲曾有一个兄弟,不过十来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要好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