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3页)

“如果不收钱,他就不会有多大神通。”

“我没说过分文不取。”欧文看着波霞。“我只是说我收费不高。可是对高质量的服务,总要出大价钱。”

莉丝走到楼梯口说:“波霞,过来。让你看一样东西。”

留下欧文在那里整理文件,姐妹俩走上楼去。两人又沉默起来,莉丝意识到,只有丈夫在场时,她俩才有话说。

“到了。”她走到波霞前边,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卧室。莉丝拉亮了屋里的灯。“请看。”

波霞边点头,边观看着新近装修过的房间。莉丝花了一个月时间外出采购十几趟,买来布、壁纸、家具。她居然找到一张老式蓬顶床,和多年前波霞在这间房里用的床一模一样。她问波霞:“还记得‘噗噗熊’吗?”她的头摆向一个破旧的玩具熊,那熊的玻璃眼珠出神地望着房间角落:在莉丝二十四小时前打扫过的地方,新结出了一个亮晶晶的蜘蛛网。

波霞摸了一下玩具熊的鼻子,就退到门口,抱着两只胳膊。

“怎么啦?”莉丝问。

“我恐怕待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我本没打算住在这儿。”

“你说的是今天晚上?可是现在都九点了,要走可也太晚了。”

“晚上还有好几趟火车。”

莉丝的脸色变了。“我以为你能待上几天呢。”

“我们是商量过,我……我想我还是乘火车回去的好。我应当先告诉你一声。”

“你既没有打电话来说你会晚来,也不告诉我们你要搭别人的便车。你说来就来,拿了钱就走?”

“莉丝。”

“你总不能坐两个小时火车跑来,然后转身就走吧?这太不近情理。”莉丝走到床前,伸手去拿熊,又改变了主意。她坐在绳绒花被单上。“波霞,我们五个月来没怎么说过话。今年夏天过后,我们差不多一直没能好好谈一谈。”

波霞喝完香槟,把杯子搁在梳妆台上,脸上显现迷惑的神情。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莉丝说。

“现在我不回去不合适。李和我正在闹别扭。”

“什么时候才合适呢?”

波霞朝房间里一摊手,说:“很抱歉让你辛辛苦苦做这些准备。也许下个星期我再来。也许两个星期之后。我早点来,待一个白天。”

忽然间,欧文的喊声打破了沉寂。他在喊莉丝。她吃了一惊,望着门口,又回头看看自己的膝上,发现自己还是把那头玩具熊捧在了怀里。她骤然站起身,把熊放回枕头旁。

“莉丝,”欧文在急促地呼唤“快下来。”

“来啦。”莉丝回头望着妹妹,说:“走的事再商量吧。”不等波霞开口表示反对,她就走出了房间。

“这好像是在处罚咱们呢。”

“我也这么想。”

两个男子面前矗立着一座五十英尺高的坡谷,坡上黑色岩石林立,到处是纠缠的藤蔓和残枝败叶。树丛上的露水蛇鳞般闪着光,他们的工装都被露水沁出深蓝的印痕,就像他们在精神病院里干杂活时一样。

“你瞧这儿。我们怎么能知道这是他的脚印呢?”

“因为这脚印有十四英寸长,他还光着脚。这脚印还能是别人的吗?别啰嗦了。”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夜色更加黑暗,两人感到像是处在一部恐怖电影的场景中。

“我说,不过是问一问,你把萨尔茨臭骂了一顿,是吗?”

“你问的是柯达拉的秘书?”斯图·洛尔窃笑着说。“那家伙该骂。我看以后咱们不能总那么好说话。咱俩都不该出来干这种差事。咱们又不是警察。”

两人都是大个子,又高又壮,都留着平头。洛尔是金发蓝眼,弗兰克·杰苏是个棕色皮肤的意大利人。他们都很随和,对他们照顾的男女病人既不恨,也不爱。他们做的好坏也只是一份工作,在这个工次普遍低微的地区,他们的收入算是不差了。

但是他们不喜欢今晚的这个差事。

“不小心出了个错,”洛尔抱怨说,“谁又想得到他会这样呢?”

杰苏普靠在一棵松树上,煽动鼻翼嗅着松节油的气味。“梦娜怎么样?你跟她睡了?”

“谁?”

“梦娜·卡布里尔。‘荡妇梦娜’,那个女护士。D区的。”

“哦,知道。我没有。你呢?”

“还没有,”杰苏普说。“我真想给她下点迷药,等她一睡着就把她给干了。”

洛尔厌烦地哼了一声。“别瞎扯了,弗兰克,做咱们的差事吧。”

“我们会听到他的动静的。像他那样的大个子哪能不弄出点声响来?上星期梦娜没戴胸罩。是星期二。护士长让她回去取。可她已经光着奶子逛了好一阵。”

潮湿的空气里传来像是篝火又像是柴烟的气息。洛尔把肥厚的手掌按在眼窝上试试自己是不是吓得眼跳了。“我看这种活应该让警察来干。”

“嘘——”杰苏普突然发了个信号。洛尔猛地跳起来,听到哈哈的笑声,他狠揍了杰苏普一拳。他们俩对打了一阵,样子很凶猛,其实是想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他们又朝坡谷上走去。两人都被这阴森森的环境吓得毛骨悚然,倒不是害怕那逃跑的精神病人。两人都认识迈克·胡鲁贝克。病人被关进马斯丹州立精神病院以来的四个月中,多数时候都由洛尔在监管。胡鲁贝克有时很难对付——阴阳怪气,挑挑拣拣,惹人生气,可他还不像是个打闹动武的人。即便如此,洛尔仍然说:“我想咱们还是别找了,去报警吧。”

“把他找回去,我们就保住了饭碗。”

“他们不能为这件事解雇我们。我们哪知道他会耍花招呢?”

“不能解雇我们?”杰苏普不以为然地说。“别做梦了,老兄。你和我是四十岁以下的白人。只要对我们不满意,就可以叫我们卷铺盖。”

洛尔没再答话。他们默默地在寒冷的、令人窒息的坡谷中朝上又爬了三十码,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声音很清楚,也许只是风吹在一个废塑胶袋上发出的沙沙声。可是这儿没台风。也许是一只野鹿。可是野鹿不会在树林里边走边哼小曲。两个护理员互望了一眼,又都察看着他们的武器——各人带着一个毒气筒,一根橡皮警棍。他们紧握警棍,继续朝山坡上前进。

“他不会伤人,”洛尔说,“我常跟他在一道。”

“那好,”杰苏普低声说。“你他妈别出声!”

洛尔是犹他州人,那声音使他想起郊狼被兽夹夹住后垂死的哀唤。“声音更大了,”他毫无必要地说。弗兰克·杰苏普吓得都不敢抱怨了。

“那也许是只狗。”洛尔说。

可那不是狗。那是迈克·胡鲁贝克浑厚的嗓音。通地一声巨响,他站在两个护理员前方二十英尺处的小路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粗墩墩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