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2/3页)

黛安娜不断地吸气打嗝,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他把他们全杀了。他让我为他帮忙,他说我不帮忙的话就杀了我。”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宝拉故意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

黛安娜像看着疯子一样看着宝拉。“当然相信了。他已经杀了我的宝宝。我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他杀死了你的孩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黛安娜一阵哆嗦。“她去年刚生下没几个小时戴维就把她给杀了。”她叹了口气,终于能连续说话了。“我怀孕的最后几周,他把我监禁起来。我是在家生的孩子。他说根本不用去医院,女人世世代代都是在家生孩子的。他是对的,生育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我叫她乔迪。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棒的事情,有了她我已经别无所求。但戴维马上抱走了她,捂住她的鼻子和嘴,把她给闷死了。”她的声音开始像调音师操控的唱片一样忽高忽低。她用手臂紧抱住自己。“他杀了她,当着我的面杀了她。”戴安娜手指紧抓着上臂,开始前后摇摆。

宝拉依然显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知道斯科特想让这一幕赶快结束,想把过错推在戴维的头上。宝拉决计不让律师找到任何借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黛安娜再次平静下来以后她问。

“他做了件坏事。我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坏事。他不肯告诉我。应该是和客户数据有关的事吧。他做了一件导致人死亡的事情。”她看起来像是在自省,像是在回忆。“戴维内心里的某些东西因此松动了。”她发现宝拉在专注地看着她,于是又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十分诡异,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像甩不开魔鬼,就像病毒携带者一样。他说乔迪不能把这种病毒再传给下一代。说这话时他总会放声大哭。”她用手遮掩住嘴巴,开始不停地摇晃。

宝拉早就知道黛安娜会把罪名推到戴维身上。戴维还没落网,无法提供自己的供词。她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开始这次审问的,随着审判的进行,这种疑问渐渐消失了。黛安娜叙述的可怕事实无疑是真的。她对这点非常确信。很难想象她会编造出如此令人心碎的桥段。“我对你失去了孩子感到非常难过,”她说,“但这又引出了我的另一个疑惑。他是如何从杀害自己的孩子发展到杀害别人的孩子的呢?”

黛安娜·帕特里克一脸诧异地看着宝拉。这种真实的感情流露不禁使宝拉对之前面对的黛安娜产生了怀疑。“因为他们都是他的孩子,难道你们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我们怎么会知道?”宝拉问,“我们知道他们都是同一个精液提供者有关,但我们没办法知道这个人就是华伦。没有人能拿到精液捐献者的资料,连警察都申请不到这方面的许可证。”

黛安娜惊讶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宝拉笑了。“华伦是如何知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的呢?”

黛安娜长久地没有说话。宝拉觉得黛安娜一定是在琢磨说个不会被人发觉的谎。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说话了。她说得很慢,好像在掂量着宝拉会如何反应。“他强迫我去查的。他威胁说我不合作就杀了我。”

“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杀了你的孩子之后又威胁你。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可以逃跑吗?”

黛安娜苦笑一声。“你显然不知道现代社会的运行法则。进入了网络社会以后,华伦就成为了王者。我也许能从他那里逃走,但我是没地方躲藏的。他肯定能想出找到我的方法来。”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宝拉告诉她。

“是的。你们会抓住他,把他和我分离开。”黛安娜在审讯中第一次平静下来。

“那他在哪儿?我们能在哪里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自从第一次杀人后就没在家过过夜。”

“你不是告诉我的同事他在马耳他吗?”

黛安娜看了看律师。“我是因为害怕才这么说的。”她说。

“我的客户已经告诉你了,”斯科特说,“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她被男友胁迫,才不得已这么做了。”

“胁迫不足以为杀人辩护。”宝拉说。

“至今为止,没人告诉我,我的客户犯了胁迫之下仍要承担罪责的谋杀、谋杀未遂或叛国罪。”斯科特反驳道,话语和表情一样冰冷。

“我们还是返回刚才那个话题吧,”宝拉直视着完全忽略了警察和律师之间交流的黛安娜说,“华伦是怎么发现他的精子养育出的孩子的啊?”

黛安娜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她用指甲抠着桌面边缘,眼睛定定地看着手上的动作。“人类授精与胚胎管理局雇用了一个数据安全公司为他们的数据做安全备份。我们的圈子很小,彼此都认识。华伦听说是哪家公司以后,给了他们一笔钱。他说我们可以替他们做数据备份,而且支付和人类授精与胚胎管理局相同的报酬。这样他们不干活就能拿双倍的钱了。”

“那家数据安全公司没问你们为什么要染指这些数据吗?他们就不怕数据泄漏吗?”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没什么所谓的泄漏,大伙都是自己人。”

宝拉认为这完全是扯淡,决定回头再就这个问题好好和她谈一谈。“于是华伦就替人类授精与胚胎管理局的数据库做了备份?”

她咬了咬指甲盖周围的皮肤,然后说:“备份是我做的。他觉得对方会对女人更放心。”

“于是你就窃取了能找到华伦孩子的数据?”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么干。”她突然变得十分顽固。

“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宝拉说,“你的选择使自己的新生儿和另外四个孩子遭到了灭顶之灾。”

“五个无辜的孩子,”黛安娜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斯科特弯下腰,附在黛安娜的耳朵旁轻声说了些什么。黛安娜点了点头。

“你窃取这些数据时知道华伦要拿它派什么用场吗?”宝拉问。

“现在我无法想明白任何事情。我痛苦得已经快要疯了。”

“黛安娜,我们需要立刻找到华伦。老实说,你在这个当口更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斯科特女士如果乐意,可以告诉你你面临着四项同谋杀人的指控。我无法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和你做交易,因此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我们可以尽量为你减轻罪责。黛安娜,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黛安娜拼命眨着眼,不让泪水涌流下来。“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他从没像这次这样消失过。以前他只是在有工作时离开,不过总会告诉我他住哪家宾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避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