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肩犬(第4/6页)

“你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萧安叹气说,“说实话。”

唐研双手抱胸倚在房门门框上,面带微笑说:“我只是在模仿人类的思维。”

“我不是人类。”萧安摊了摊手,“不会给你高分。”

唐研笑了起来,显然这样的对话让他很愉快:“事实上我觉得这些事是同时发生的。”

“哪些事?吴沁死亡,葛彭死亡,还有洗浴巾的事?”萧安摇头,“我不觉得洗浴巾的事有多么重要,能和两条人命相提并论。”

“你要从不可能的事看整件事。”唐研说,“这件事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但可能现场太血腥,吸引人眼球的地方太多,所以大多数人忽略了一件不可能的事。”他望了一眼地上,又望了一眼阳台,神态很放松。

“什么事?”萧安茫然。

“这个现场以及关崎给我们的照片,包括关崎自己的理解,都是吴沁在沙发遭遇袭击死亡,葛彭逃到了阳台,被这只大狗——或者别的什么野兽袭击,扯断了腿,然后失血过多死亡,所以尸体维持想要逃走的姿势,挂在了阳台的防盗窗上。”唐研说,“但是,葛彭是头下脚上倒挂在防盗窗上的,关崎说他可能想从防盗窗的逃生门出去。先别说葛彭家在四楼,葛彭被撕扯的时候是倒挂的。一个人头下脚上倒挂在防盗窗上,无论他是活着的时候自己用脚钩住栏杆,或者是死了无意中卡在栏杆上,那点微弱的力量怎么能和一只圣伯纳犬——或者别的猛兽撕扯的力量相抗衡?”

“对啊!”萧安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能挂在上面不会掉下来?”

“对。”唐研说,“他为什么还挂在上面,而没有被整个人拖下来?为什么只是一只腿被扯下来了?”他看着阳台的防盗窗,“你看到了吗?窗户上没有受力变形的痕迹,那说明大圣在撕扯那条腿的时候,与它拔河的并不是防盗窗。”

“那会是什么?”萧安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难道是葛彭自己?这话我不明白,葛彭要从防盗窗的逃生门逃走我勉强可以理解,但他为什么要用头下脚上姿势?很显然那只狗在拉他的腿的时候,他就是头下脚上的,这直接造成了大圣撕下了他的大腿而不是咬断他的脚踝。”因为头下脚上被一只大狗咬住脚踝往下撕扯,受力的是大腿根部的软骨和关节,虽然这个地方很粗壮,但如果狗的力气足够大,反关节的角度会更容易使软骨和关节受损断裂。

唐研显然认为萧安的疑问是个疑问,他走到了阳台细看,萧安跟着过去看细节。

他们同时看到了在不锈钢防盗窗高处的栏杆上有新鲜的指纹,指纹还被警员取过了模板,上面留了一圈炭粉——这说明葛彭在刚爬上来的时候不是用头下脚上那种怪异姿势,他曾经正常地爬上来过。

但是什么导致了他变成头下脚上?又是什么力气在与一只成年圣伯纳犬拔河,最终导致葛彭的大腿离开他的身体?

“你爬上去试试看。”唐研建议说,“还有不要留下指纹。”

“我?为什么是我?”萧安抗议,“我爬上去,你就要扮演那只狗。”

“好。”唐研同意。

5

萧安爬上防盗窗,他是个变形人,所以能够轻易收起手指上的指纹,攀爬在不锈钢防盗窗上不会留下痕迹。其实他怀疑唐研也能,但是唐研却不承认。

他抓住葛彭曾经抓过的那一段,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爬得挺高,往下一望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只狗会咬住腿——在这个高度,他的脚踝正好位于与大圣头部平齐的位置,如果它奔过来,一张嘴就能咬住他的脚踝。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他没有被大圣直接拖走,而是头下脚上地翻了下来?

“我觉得抓住这里很稳,如果有一只狗想把我拖走,我应该会更紧地抓住防盗窗直到它把我拖下来,而不是在这里表演杂技。”萧安不能理解葛彭为什么会翻下来,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枪一样。

“在大圣咬住脚踝之后,你的上半身要突然受到一个快速的从外向里的水平冲力,就像有人突然推了你一把,你才会失控翻下来。”唐研说,“并且这个奇怪的力让葛彭翻下来以后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挂在原地。我认为那个时候这个力就接替了葛彭,开始与大圣拔河,葛彭变成了拔河的那根绳子,最后绳子断了,大圣拉着断腿退回大厅,而那个力消失了。”

萧安瞪着唐研,说:“你说了你要扮演那条狗的。”

唐研若无其事地回答:“我在心里扮演过了,何况你不会希望我去咬你的脚踝的。”

萧安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下来,说:“听你的说法,好像这里除了葛彭,还应该存在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物。”

“它不是来无影去无踪。”唐研指着被血污染得面目全非的阳台台面,“这里有一个很小的缺口。”他指的是葛彭尸体挂着的那个地方下面,那里有很多血,血里有几个空白的小点是干净的,血没有完全覆盖那个台面,“我怀疑这和大厅里的那几个像鸟一样的脚印是同一样东西。”

“你是说,凶手也许非常小?”萧安的眼力非常好,那些没有被血覆盖的地方非常小,也就一厘米或半厘米的直径,“这东西如果真的存在,它就站在那里与大圣拔河。”

唐研用手机拍了下照片,他们回到大厅,这次他们用几倍的耐心查看地上的“鸟足脚印”。

脚印非常细小,并且数目很少。在沙发背上有两个,在地上有一个,其他几个模糊不清,不能辨认是不是一致。

屋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后,唐研给关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大圣已经找到了的好消息。

大圣趴在地上,看着唐研和萧安忙来忙去,它很安静,又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沮丧地觉得人类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徒然无功。

它心爱的吴沁已经死了,葛彭也已经死了。

它没有家了。

在没有找到更多的足印之后,唐研突然研究起了大圣,他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圣的眼睛。萧安不想坐那挂过死人的沙发,只好站在一边,问:“你在看什么?”

“它看到过那个东西,”唐研说,“你说它为什么要去咬葛彭的腿?”

“因为那个东西在那里?”萧安脱口而出,然后他呆住了,“难道那个东西那时候在葛彭身上?就是它撞了葛彭害他从防盗窗上摔下来了?”

但如果是一个小型未知生物杀害了吴沁,引起了大圣的狂躁,为什么它去咬葛彭的腿?葛彭绝对不是什么小型未知生物,更主要的是他也已经死了,就算他是个妖怪,死了以后也要现出真身的,但葛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