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烦恼将成为明日的笑话

人争得要生要死,爱得死去活来,他日回首,还不是一个笑话。我很小便觉悟到今日的烦恼将变成明日的笑话,所以我尽情享受、尽情放纵在不伤害别人的原则下,这又何妨。人为什么怕死?就是因为恐怕还未享受够。

购物

到底是不是那么有用?管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喜欢就是,不问价钱,即刻买了。这回给自己的礼物,可让我开心一整年。(蔡澜语录)

过年,非犒赏自己不可,买一些礼物送人,也要送自己一些礼物。

近来爱上吃苹果,到处找最甜的,发现还是日本的最佳,记得认清是SunFuji的品种,又甜又脆。在公路的休息站中出售,一包四粒巨大的,卖五百円(编者注:円就是日元)。在最高级的水果店“千匹屋”也能找到,得卖一千零五十円,合一百块港币一颗了。那只是吃心理,其实味道和便宜的差不了多少。

在福井的物产店中,买到最甜的柿饼,上回去乡下找到的是煮了之后,剥了皮,再用烟熏过,然后日晒三十天完成的。这回买的那种是树上熟透摘下,柔软无比。进口的柿饼,有如广东人所说:“啖啖是蜜。”

店里还卖一种叫“Egoma”的东西,黑色,有如鱼子酱的种子,可以炒了磨碎,当成芝麻来吃,防止动脉硬化,对降低高血压有利。真是活到一百岁还有新事物,也买了一包送给自己试试。

最过瘾的莫过于吃番薯了。福井县长的番薯特别甜美,大家都买一大箱回香港,我只是免费试吃,反正店里很大方,烤了之后切片,热腾腾地摆着,吃完又烤,不停地拿出来,就不必买了。旅馆老板听到我们喜欢,又煨了一大堆,送到我们房间当宵夜。

见到的萝卜,竟然是红色,而且红得像血,非常鲜艳。从前在法国菜市场见过黑色萝卜,想不到也有那么红的,也买了一大根抱回来,足足有两公斤重,才两百円。

最快乐的是看到各种蔬菜的种子,各样都来一包,在盆中种植,长大后剪下,切成葱粒,炊了一碗白饭,挖一个洞,放进小鱼干,淋一点酱油,加自己种的葱,满足也。

在大阪心斋桥购物街上,有一家叫“西川”的被单店,开了一百多年,货物非常有信用,利马生产的驼羊毛,在世界上只卖给Loro Piana,另一家就是西川,做被单。

驼羊毛的被,一盖之后便会上瘾,那么薄的一张,盖了在寒冷的冬天会出汗的。西川也卖最高级的绒毛被,那是西伯利亚雪鹅颈项的绒做的,名副其实轻若鸿毛,不知道要多少只才能集成一张。这回也买了,但不贪心要厚的,薄的就行,不然盖后全身发滚。

到了东京,如果想找一些罕有的礼物,最好到日本桥的“三越”老店去,那里的八楼,一向是摆着各类有品味的货物。

找到了一个盘子,最合我心意。最近大家吃饭,喜欢把所有的食物放在一个盘中,捧着到电视机前,一面看连续剧一面吃。那个盘,每天都能用到,非用一个看了赏心悦目的不可。

这回发现的是津轻地方做的漆盘,那里的漆器最为精细,黑底,蓝色的表面,涂得发亮,喜欢得不得了,高兴极了。

另外有个杯,样子像是银打的,但涂着浅蓝色,也有浅红的、黑色和银色,漂亮得不得了。里面装着几块冰,已溶解了一半,店员说是早上开店时放的,当今已傍晚,还看到冰,真是厉害。

用什么做的?原来是世上最坚硬又最轻巧的金属:锑。杯子有两层,里面真空,放了热水也不会烫手,冰亦不溶,一拿上手,轻得不能令人置信。

到底是不是那么有用?管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喜欢就是,不问价钱,即刻买了。这回给自己的礼物,可让我开心一整年。

双毒齐下

像我这种馋嘴的人,几年吃出一次毛病,是应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继续大吃大喝去也。(蔡澜语录)

北海道是最受香港人爱戴的观光地之一,一向以清洁干净、东西又好吃闻名。但是去北海道,不可不知道潜伏着的一种危机。

年尾我到了札幌,感到头痛、肚泻、作呕、全身无力。

酒店很快地就叫来一个医生,年纪有七八十吧!彬彬有礼,面孔慈祥,留着白须,衣着不是很流行,但全是好料子裁剪出来的,名副其实的一个老绅士。

“啊,你患的是Norovirus。”他一看就知道。

“怎么那么肯定?”我虚弱地问。

“这种Norovirus北海道最多,尤其在冬天传染得更厉害,它有一个别名,叫札幌病毒SapporoVirus呀!”

“请您先止止痛吧,我快要死了。”我哀声叫出。

“死不了,死不了。这个病毒会先死的。”老绅士医生说完,请护士给我打了一针,“您会很舒服的,舒服到想再打一针。”

果然,一阵飘飘然的感觉,我像躺在一张白云做的大床,向太空飞去,我想不会是海洛因吧?

第二天醒来,头不痛了,但继续呕吐,只要喝一口水,就想上一次洗手间。当然连稀饭也吃不下去,酒店的职员替我盛来的粥,我也没力去动。

药已买来,我看了一下,都是些早晚各一粒的止痛药,三日的分量,没有一连吃一个七天疗程的。记起昨天老绅士医生说,要我到他医院,勉强起身。

由酒店经理和我带去的一个女助手搀扶,到了医院,老绅士出来,问过病状,就叫女护士在我手腕上插了一针,接了喉管,一大袋盐水就那么一滴滴地流进我的血管中。

“患了札幌病毒,你为什么不替我打抗生素,把病毒杀死?”我直接问医生。

他低声细语地解释:“到现在,还没有抗生素可以杀死它。那等于说,没有药医的。”

“这怎么办?”我急着问。

“昨天不是告诉您了吗?病毒会自己先死的。”

我才放下心,这一大袋盐水一滴,就滴了一两小时。旁边来了一个人,比我年轻,患同样的病,他一面吊盐水一面呻吟,我本来以为自己就快好,给他那么一叫,反而病更深了。

忘记请老绅士给我点安眠药,第二晚睡得很不安宁,整夜做噩梦,面前都是吃的东西,愈不想吃,食物愈增加。啊,跑出房门,看到一家电影院,就去看部戏吧。哪知上映的又是李安的《饮食男女》,又是什么《五星级老鼠厨师》之类的电影片段。辛苦到极点,一刻一刻很难捱,慢慢才看见窗外发白了。

第三天,我决定不去医院吊盐水了,最好把护士请来房间,酒店经理替我打电话给老绅士,但他的诊所充满病人,来不了。

想起自己拥有一张American Express的黑卡,那是因为友人说如果在外国生病很管用,才去申请的。即刻打电话给我的女秘书,请她通知对方,要求一个医生或护士来酒店替我吊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