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二郎的稽查队在这“商业恳谈会”上相当忙碌。他手下的队员主要是去抓那些“小处随便”的人, 抓到了就罚款。

而王二郎本人则是认认真真地在维护现场秩序,解答疑难,排除纠纷。他见到“金融办”门口人多, 就挤了进去,刚好看见老金“炫富”, 把满满一箱白花花的“准备金”拿给现场的人看。

这么多的“准备金”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二郎对这种行为很不以为然, 他向来觉得“财不外露”才能免得贼惦记。他倒是完全不知道老金这样在当铺票号里做过的人, 都讲究个财“该露还得露”。

但除了这“炫富”这一项之外, 王二郎觉得老金做得非常好。只见老金推出一面黑板, 那黑板上用浆糊沾着八张放大了的“流通券”正反面图样, 细细地向人解释:“本寨发行的流通券,共分四种面额,五文、十文、五十文、一百文, 每种都在正面用大写写清了面值。”

“但若是各位记不住这些个字长啥模样, 也没关系, 大家看这里,这里画着本寨的标志:单瓣桃花。五文流通券上印着一朵桃花,十文上印着两朵,依次类推,五十文是十朵,一百文是二十朵……”

登时人们都领悟了:“敢情俺不识字的话, 就数上头印着的桃花瓣就行了。”

王二郎登时释然,心想他老娘未必认得那么多字, 但是绣了那么多年的花,数花瓣绝对没问题。

接着,老金又拿出了一张流通券, 凭空抖了抖,说:“大家听这刮拉刮拉的声音——这是因为印制这一批流通券的纸质特殊,有极高的韧性,捏在手里有特殊的挺刮感。”

不少手上有流通券的乡民赶着把自己怀里的流通券拿了出来,迎风抖抖,听听声音。

“另外,大家注意这流通券的油墨极其特殊,不晕不染,不会褪色,大家看这上面印着无论是文字还是花朵,边缘都是整齐的,不会出现模糊的轮廓。”

“在这个位置,还有一个极小的微印,上面是咱们金融办的标记。”

“大家平日里交换着流通券,一定要记得将这三项特征检查一遍,免得受骗上当啊!”老金提醒。

“啊?难道还会有人仿制,做假的流通券不成?”登时有乡民问。

老金点点头:“当然有。以我这么多年做账房的经历,铜钱有人作假,当票有人作假,票号的银票有人作假,甚至官府签押的地契房契都有人作假——”

“我当然不是在吓唬大家,不过防范于未然总是不错的。各位,你们在交易的时候收到任何一张流通券,要是觉得没把握,就一起来我们金融办,我们这边有办法替你们辨别。”老金最后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是真的流通券,都可以来我们这儿兑换铜钱。不过再提醒一句,这流通券是无记名的,一旦被偷了,我们可没法儿帮你追回来……”

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王二郎一声暴喝:“你干什么!”

他大踏步上前,分开两人,抓住一个中年猥琐汉子的手腕,那人手上正抓着一把“花纸”流通券。

“我看你刚才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地不怀好意,就觉得不对劲。刚刚你是不是趁这位大哥在认真听金掌柜说话,从他怀里摸了流通券出来?”

王二郎一提醒,那位专心致志听讲的“失主”登时醒悟过来:“流通券,我怀里的流通券不见了!”

众人一下子都明白了:“扒手!”

“原来是个偷儿!”

“快看看是哪儿来的。”

“快让他把偷来的钱还了吧!”

王二郎却不急着把流通券还给失主,而是让对方说了一下流通券的面值和数量,见都对得上,才把缴获的流通券都还给了失主。

这一场现场表演“反扒行动”深刻地教育了桃源寨的乡民,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了流通券与铜钱相比,重量更轻,也更容易失窃或者遗失。

被擒住的扒手被王二郎扣住,关在了村办公室后面的空屋子里。桃源寨的打算是改天敲锣打鼓把人送回他本村去,交由本村处置。另外桃源寨也登记了此人的姓名年纪、相貌特征,以后将禁止此人进入寨子,参与“商业恳谈”活动,算是上了桃源寨的“黑名单”了。

这一场“扒手”风波好容易解决,有外乡来的山民举手问老金:“敢问,这些流通券我能带走吗?就是留在手里,等着下次用。我不缺铜钱,又懒得带大把大把的铜钱回去。我刚和你们的人订了一大篓冬笋,过半个月交货,我能到时再把这券带来,再用这个券买冬笋吗?”

登时有其他外乡来的不大理解:“铜钱拿手上多放心……万一你下回来的时候人不认这券了呢?”

老金刚好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不可能!我们爷说过了,只要这桃源寨在这儿一天,就会承认这流通券的效力一天。这位老乡放心带回去吧,下次来一定能用。”

“当然,”老金继续说,“其他几位不放心也没事儿,今天临走的时候你手里有多少券,我给你兑多少铜钱。这一切全凭自愿。”

“这感情好!”多数外乡来到听见说这全凭各人愿意,便放下了心。他们确实也觉得这“流通券”携带方便,但是究竟使用情况如何,众人还是想要稳妥些,等过一阵再看看。

但也有人想办法弄到了几张“流通券”,打算回去琢磨琢磨。

*

白日里这“桃源寨第一次商业恳谈会”圆满成功,待到夜幕降临,寨中各村的村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村中灯火通明,很是热闹,但金融办、招商办这些办公室都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一个黑影慢慢靠近桃源寨金融办的办公室,他四下里看看,又屏息听听,确定四周无人,便冒出一把细细的铜匙,将门上挂着的锁一顿倒腾,锁应声而开。那人却又把锁轻轻挂在门上,自己悄悄溜进屋,轻轻掩上门。

他借着窗外投进的那一点点清冷月光,找到了白天里老掌柜展示那只银箱,试着提了提,箱子极其沉重,根本提不起来。

窃贼对此反而挺满意——沉重不正说明了里面装的银两多吗?

他记得白天时候,老掌柜是用一柄钥匙戳进锁孔,转了转,便打开了箱盖。而他正是开锁的高手,当下提起那柄细细的铜匙,一边往锁孔里送,一边体会手上的感觉——

谁知他突然注意到锁孔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圆盘,窃贼伸手推了推,似乎是可以转动。

这圆盘……和这锁有关系吗?

窃贼觉得有点不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锁孔,小心翼翼地来回移动铜匙,试图尽快找到着力点,像白天里那位老掌柜一样,“喀”的一声开了锁,就能把这银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