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6

“这个宅院他们已经经营了十多年了吧,也许格局都变化了。”林婴说。

“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江烈说,“除非你觉得你有能力把暗龙会的大头领抓起来审问,否则的话,唯一一处还有可能告诉我们龙隐之地信息的地方,就是那块浮雕了。”

“他们审我还差不多……”林婴咕哝了一句。不管怎样,她还是觉得,重新回到汤宅不是一个明智的主意,就好像三只狼刚刚逃脱了陷阱,想想觉得又舍不得,又重新跳进去一样。

翼聆远看了看她:“你不必跟着我们冒险,这件事情原本和你无关。”

林婴冷冷地回答:“这句话你应该早说半个对时。现在我们都在里面了,你能放个秘术就把我送出去吗?”

翼聆远不敢再说,耳听得林婴嘴里飘出“虚伪”两字,人影已经随着江烈消失不见,连忙快步跟上去。心里却仍然忍不住要想着:她为什么要一路帮助我呢?这么一想入非非,微微有些走神,不小心脚下踏断了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人都吓了一跳,慌忙躲藏起来。不久几名暗龙会弟子过来巡查,幸好没有发现他们。待这些弟子走远了,翼聆远红着脸从一棵树上轻轻攀援下来,准备接受斥责,没想到江林两人却出乎意料的安静。他走近前去,林婴的脑袋正好从花丛中钻出来。

“喂!找着了,藏在花丛里的呢!”林婴轻声说。

光从简凡记忆里掏出来的模糊印象,是不足以形容他当时见到这块浮雕时的心情的,至少林婴这么认为。她一向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尤其对于那些超自然的异端邪说毫不畏惧,但当他看到浮雕上那条巨龙时,身子也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翼聆远蹲了下来,仔细研究那浮雕的材质。三人不敢点火把,用的是林婴一直珍藏了许久都没舍得卖掉的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放射出森冷的光芒,令龙的眼睛仿佛都拥有了活力。

“这不是普通的岩石,”他有些疑惑,“好像是来自于海里的,你们看这一块,像什么?”

林婴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这不是鱼骨头嘛!”

翼聆远点点头:“不错。我曾听说过,深埋在地底或者海底的生物尸骸,如果条件得当,会慢慢变成坚固的石头,却能保持以往的形状。我们脚下踩着的这块浮雕,没有半点拼接的痕迹,应该是用一块完整的海底巨岩雕成的。”

林婴慢吞吞地点点头:“你是说,有人费尽千辛万苦从海底弄出了这么大的一块岩石——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直接从海底的地层上挖了一块;然后费尽千辛万苦在上面雕刻出这样栩栩如生的浮雕;然后再从遥远的海里——管它是什么海什么样呢——一直把它运到秋叶城,埋藏在这地方……”

“这样做的人一定有病。”她得出了这个不容置辩的结论。

“我不这么看,”江烈说。他不需要借助夜明珠,凭借着秘术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当林婴和翼聆远伏下身注意着浮雕的细节时,他却不声不响地将这间石室绕了个遍。

“你把我送到高处去。”他突然对翼聆远说。翼聆远一怔,但直到这位师伯的见识非自己能比,于是凝出羽翼,将他送到了出口处。在那里,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块浮雕的全貌。而翼聆远只能先落了下去,因为他在高处只能看到一点夜明珠的微光。

“这老头,就喜欢故弄玄虚!”林婴哼了一声,看着脚下浮雕上龙的利爪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烈才轻飘飘地从半空中落下,这次倒是不用别人帮忙。

“照我看,这块石头的成因有点特殊,”江烈说,“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浮雕真的是人力雕出来的。”

“那是怎么成这样的?”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江烈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他左手的手指并拢,猛地往地上一戳,地面上爆起了一溜火光。

“看到没有,我这一下熔岩之咒可以烧穿任何岩石,高明的河络术师都会这一手,”江烈说,“但是这块石头却没有事,说明它并不是天然形成的。”

翼聆远一愣:“不是天然形成的,那会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是石化,”林婴说,“那是一种咒术,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石头。以前我们有个弟兄就死在这一招上面,他的尸体后来被搬回来,我们想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也没能把它变还原。”

“那当然了,石化咒嘛,除非有秘术师出马,否则不可能还原的,而对于生物而言,一两个对时内不解除,身体就会永久失去活力,”江烈说,“不过……最好再想想。”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浮雕,其实是通过石化形成的?”翼聆远问,“可是这些图案不会是凭空产生的吧?如果说把真的夸父石化,这图案似乎又小了点。而且,要形成这么大的一块,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要是多人合作,由于功力深浅的差异,石质和花纹不可能这么一致……等等!”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江烈满意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说这师侄看来还没有笨蛋到无可救药。该师侄虽然从形象作派上努力模仿他的老师,但似乎始终显得天赋不足,毕竟青奚这样的天才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奇特的生物,但从来没有见到过真的,有人说它早就灭绝了,”翼聆远说,“在许多传说中,它被称之为魔鬼之影,以至于它的真名‘绽愚’反而没有太多人知道了。”

“绽愚?什么玩意儿?”林婴忙问,“一种鱼吗?”

翼聆远摇摇头:“不是,绽愚的愚,是愚蠢的愚。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形体就像巨大的透明水母,形状却能任意变化,比水母可软多了。绽愚如果在海面伸展开来,听说最大的能有小半拓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