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律法

让宗派守护者们上路并没费多大力气,她们像艾雯一样渴望离开这里,特别是罗曼妲和蕾兰。她们两个像现在的风一样冰冷,眼里积聚着雷雨云团,其他人也都充分显示出两仪师的冷静漠然,肃穆的气氛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但她们上马的速度都很快。贵族们被丢在遮阳帐里,吃惊得张大了嘴。身穿鲜艳服装的仆人手忙脚乱地将各种物品装回到驮马背上,竭尽全力要赶上两仪师的步伐。

艾雯让戴夏在雪地中大步前行。她的布伦爵士只是用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让重甲卫队紧跟在了艾雯身后。史汪骑着贝拉,雪瑞安骑着展翼,也迅速地追了上来。马匹在覆盖了马蹄的积雪中前行,几乎已经到了小跑的程度。塔瓦隆之火在寒风中招展飘飞。即使当她们必须减慢速度,当马腿陷进齐膝高的深雪中时,她们也在催逼坐骑快步前行。

宗派守护者们别无选择,只能紧跟,她们的速度让她们没有机会在路上交谈。在这种疲惫的急行军中,如果对胯下的坐骑稍有疏忽,都有可能折断马腿,跌断自己的脖子。但即使是这样,罗曼妲和蕾兰还是分别让她们的党羽聚集在了她们身边。这两群人在雪地上艰难跋涉的同时,还张开了防止偷听的结界,她们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艾雯能够想象她们争论的主题是什么。也正因为如此,其他宗派守护者也尽量在赶路的时候靠到一起,低声地交换一两句话,偶尔用冰冷的目光望向她,或者向那些被包裹在结界里的姊妹们瞥上一眼。只有黛兰娜从未加入过那些短暂的谈话中,她只是停留在哈丽玛身边。现在哈丽玛终于承认她感觉到冷了,这名乡下女子面孔紧绷着,用力将斗篷裹住身体,但她仍然在安慰黛兰娜,几乎一直都在和黛兰娜悄声说话。黛兰娜似乎也正需要哈丽玛的安慰,她的双眉一直紧蹙着,在她的额头上增添了许多皱纹,让她看上去似乎真的已经很老了。

深感忧虑的不止黛兰娜一个人,其他人也都因为要掩饰自己的忧心而显得表情凝重,心事重重。护法们仿佛随时准备和突然从雪地里跳出来的敌人作战,眼睛不断向四周扫视,扭曲视线的斗篷因为没有被用手拉住,所以只是在他们背后随风飘摆。当一名两仪师担忧的时候,她的护法也会担忧。宗派守护者们现在只是想着她们的心事,没有余暇去安抚她们的护法。艾雯很高兴看到这种状况,如果宗派守护者们感到困扰,也就是说,她们还没有确定她们的计划。

当布伦离开艾雯身边去与乌诺联系时,艾雯抓住机会询问了史汪和雪瑞安,到底从贵族们那里探听到多少关于安多的两仪师和白塔卫兵的讯息。

“不是很多。”史汪用紧绷的声音答道。毛发蓬松的贝拉似乎对这样的行军完全不觉得困难,而史汪就不一样了,她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紧抓住马鞍头。“谣言有许多,但我无法判断那里面有多少事实,也许只是一些杜撰出来的故事;也许的确有真实的成分。”贝拉的前蹄陷进雪里,踉跄了一下,史汪惊呼一声:“光明烧了所有的马吧!”

雪瑞安探查到的也不比史汪更多,她摇摇头,焦躁地叹了口气:“我听到的全都是各种胡话,吾母,到处都有姊妹在暗中活动的谣言。你还没有学会骑马吗,史汪?”她的声音中忽然流露出嘲笑的意味。“今晚你走路的时候,腿会痛得受不了的!”雪瑞安的自制力一定已经消耗光了,所以才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她在马鞍上挪动身体的样子来看,她的双腿肯定早已经酸痛难耐。史汪的目光变得严厉,她张开口,仿佛要反唇相讥。而对于正在她们身后注视她们的那些人,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你们两个都安静一点!”艾雯喝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也平静下来,她自己也有一点失去耐性了。无论爱拉瑟勒是怎么想的,任何被爱莉达派遣出来阻挡她们的部队,都不可能小到可以在暗中活动。那么,她们的目标就只剩下黑塔,一个正在成形的灾难。在院子里抓鸡总比去树上捉鸟要更有收获,特别是当那棵树在另一个国家,而树上也许还没有鸟的时候。

艾雯用清晰无误的言辞,指示了雪瑞安在到达营地以后要做什么。她是玉座,这意味着她要为所有两仪师负责,即使是那些追随爱莉达的两仪师。她的声音像岩石一样稳定。她已经抓住了狼耳朵,现在要害怕就太迟了。

雪瑞安听到命令以后,一双凤目立刻睁大了:“吾母,请容许我问一句,为什么……”她的声音在艾雯冷峻的目光中低弱了下去。她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才缓慢地说道:“一切听从您的吩咐,吾母。真奇怪,我还记得你和奈妮薇来到白塔的那一天,那时你们只是两个女孩,不知道应该兴奋还是要害怕。从那时开始,一切都改变了那么多。”

“没有什么能永远不变。”艾雯对她说。然后艾雯意味深长地看了史汪一眼,史汪则避开了她的目光。看样子,史汪像是在生气;雪瑞安则显得很虚弱。

这时,布伦爵士回来了。他一定感觉到了这三个女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氛,报告过行军速度令人满意之后,他就闭上了嘴。真是个明智的男人。

不管她们走得有多快,当她们穿过军队营地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落到了树尖上,马车和帐篷在雪地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一些人正在努力工作,要在灌木丛间建起更多低矮的窝棚。即使这里的帐篷全都给士兵居住,也还是不够,更何况还要把帐篷分给与士兵数量相当的马具匠人、洗衣妇、造箭工匠和所有那些军队必需的人。铁砧发出的敲击声说明蹄铁匠、盔甲匠和铁匠们仍然在工作。各处的烹调篝火也都在熊熊燃烧。骑兵们离开队伍,进入营地,他们渴望着温暖的营帐和一顿热餐,以及照料他们疲惫的马匹。令人惊讶的是,当艾雯许可布伦离开以后,布伦仍然骑马跟随在她身边。

“如果你允许,吾母,”他说道,“我想我可以再陪你走一段路。”雪瑞安从马鞍上扭过身,惊愕地看着布伦。史汪则只是直盯着前方,好像害怕将瞪大的眼睛转向布伦。

布伦以为他能干什么?做她的保镖?对抗姊妹们?那个鼻子下面挂着鼻涕的男孩也能做得和他一样好。想要展现他是多么彻底地倒向了她这一边?如果今晚一切顺利,明天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做这种事,而现在暴露这种事情,很可能会刺激评议会逃向艾雯不敢想象的方向。

“今晚的事情只和两仪师有关。”她坚定地对布伦说。虽然布伦的建议很愚蠢,但他毕竟在为她冒险。艾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谁能知道男人们的心思?但不论其他,至少艾雯欠布伦一个人情。“除非今晚我派史汪去你那里,布伦爵士,否则明天早晨你就立刻离开。如果今天我遭到了谴责,你也难辞其咎,留在这里可能是危险的,甚至有生命的危险。我不认为她们需要太多理由。”不需要说明白她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