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巴掌(第2/3页)

他话音未落,瑜珠便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齐整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是不留一丝余地的,撕心裂肺地咬。

他被咬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也不肯轻易放手。

他感受到她滚烫的热泪就淋在自己的手背上,心下除却疼意,便只剩不断翻涌的酸涩情意。

他不想放手,他当真不想放手。

等瑜珠咬够了,眼泪也哭干的差不多了。

她抬起狼狈的脸颊,凌乱的发髻被阴暗的狂风不断吹散。

“周渡,你走吧,算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想留在扬州,我就想同云袅过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你不要再来了,如果,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丝的愧疚,一丝丝的怜悯,就算我求求你,你不要再来了,否则,我一定会跳江,我一定会跳江给你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对上京那个地方的绝望,对周家那个永无安宁之日的宅子的恐惧,她觉得自己实在受不了,如若可以,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一辈子都不。

可周渡还是不想放手:“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好的……”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瑜珠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他面前哭多久,好像情绪一旦上来,便怎么也挡不住。

她绝望地蹲在地上,抱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真的要跳江才能解脱吗?这里出去就是护城河……

似乎是察觉到她目光的方向,周渡赶紧挡在她身前道:“好,不回去,你不想回去就暂时先不回去,你不要做傻事!你不许做傻事!”

黎容锦告诫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当时听到这话,只觉得震撼与不可思议,以为是家中的一切脏污妨碍了瑜珠回去的脚步,她忍无可忍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待他清扫完就好,可是在他亲眼目睹了瑜珠的绝望之后,他觉得,他或许还有很走的路要走。

他看向云袅:“把少夫人扶进去,熬碗参汤给她喝。”

云袅愣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了眼他,却不敢说话。

而周渡也只是抿着唇,没再说话。

见她慢慢将人扶了进去,又回头来捡掉在地上的两个篮子,他虽不曾跟进去,但也借着院门敞开的间隙,张望了眼院子里头的摆设与大致模样。

很简单,一样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除了一棵不大不小早就光秃秃的桂树,便只剩树底下还有一只板凳和一个浣衣用的盆,旁边用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竿支着,晾着几件衣裳,而后,便再没有其它。

再看这小院外墙,黄土做的墙皮早就有些剥落,坑坑洼洼,难看的很,俨然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他好似突然便明白了云袅适才眼神中的含义,再看了眼这院子,转身大步往外走。

穿过冗长狭窄的巷子,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彰平和春白都正姗姗来迟地赶到,等在那里。

“去给少夫人买些山参和补药,再买一些厚实的冬装,回来的时候再去酒楼买些热的饭菜,一并送过去。”他吩咐春白道。

春白马不停蹄便去。

剩下彰平跟着他,他看着面前开阔的扬州城护城河,道:“去陪我看看扬州城还有什么好的宅子空着。”

彰平一顿:“少爷是想要帮少夫人在这边安家?”

他黑着脸扫了彰平一眼,彰平便立马乖觉地闭了嘴。

主仆二人也不顾除夕有无人做田宅的买卖,直接架着马车往各处去。

瑜珠回到屋中,被云袅送到榻上裹紧了棉被,家中没有什么好的补药,她只能给瑜珠熬了一锅红糖姜水。

“暖胃的,小姐赶紧趁热喝了吧。”

她把汤碗送到瑜珠手中,帮她紧紧握住,才叫她颤抖不止的身子慢慢缓和下来。

她抬起崩溃的眼神:“他走了吗?”

“走了,奴婢适才去悄悄看过,外头已经没人了。”

“走了就好。”她缩紧在棉被中,喝了一口姜水,终于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在渐渐恢复暖意。

云袅忧心忡忡道:“只是小姐,姑爷就这么找来,说是您的丈夫,吴大娘的堂侄适才就在边上,恐怕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的,我们跟吴大娘说的是寡妇,你说,他回去会不会同吴大娘乱说?”

肯定是会的。

瑜珠漠然地眨眨眼。

“无所谓了,反正已经体会过上京那样的日子,名声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大不了,到时再换个地方住。”

云袅叹了声气,替她收好喝完的汤碗。

“小姐今日就好好歇着吧,晚饭奴婢来做,我们今早出去买的东西不少,估计今夜除夕能做一桌好吃的了,我先去给小姐炖一锅鸡汤……”

她正说着,却听见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主仆二人登时如临大敌,面面相觑。

“小姐先坐着,我去看看。”云袅火急火燎地冲到院门口,在门口捏了一把扫把壮胆。

“是谁?”

“是我。”

云袅一愣,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开门:“吴大娘?”

“欸,云袅姑娘怎得突然这么谨慎?”吴大娘笑嘻嘻地提了一篮子东西进来,“江娘子可在?我来看看她。”

“她在。”云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们不是刚从她家出来吗?她怎么就来看她?莫非,是那个杀千刀的秀才这么快就将事情捅了出去?!

还真是。

吴大娘进屋,看到瑜珠坐在床上惨白着脸蛋,唏嘘道:“怎么就弄成这么狼狈了,不过几个时辰不见,真是的……”

她从篮中端出一碗尚还热乎的鸡汤,送到她手里:“赶紧喝了暖暖,你也真是的,有实话不同我说,害我还在这里乱点鸳鸯谱,若非我那好侄儿回去告诉我,我还真当你是寡妇。”

瑜珠小脸颤了颤,正要说话,又被她拍拍手道:“我知道,这世道,咱们女子艰难,有些事,不好同外人说咱们就不说,我也不会因为你什么狗屁丈夫找上门来就低看你一等,只要你交了钱啊,在我这里都一样,我只是怕他为难你,想来看看你。”

好容易忍住擦干的眼泪,在此刻竟又莫名地想要上涌。

瑜珠擦擦湿润的眼角,禁不住带着哭腔道:“多谢大娘。”

她从未想过,一个从前素未谋面,到如今也不过只见过三四回的屋主,竟会对她抱有如此的善意。

她在上京那座宅子中困了三年多,也不曾讨得婆母和祖母的真心,在这里,竟能感受到。

吴大娘摸摸她:“行了,赶紧把鸡汤喝了吧,我还得赶回去做除夕饭呢。你今夜要不与我一道上家里去?你家那个走了没?万一他又回来找你麻烦,那可怎么办?”

“没事,他走了,我就不麻烦大娘了,午饭在你家已经很是感激,晚饭我想自己同云袅简简单单吃一点,何况,云袅已经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