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保命与和离

不能随便做的保命术

众人闲话一阵, 又将目光放回剖腹手术上来。

沈老娘也忍不住回味自个儿今天做的惊天开腹术,在没打开过人的肚皮之前,她还不知道女人的肚子里是那个样子, 便忍不住问鱼姐儿:“那以后岂不是难产的妇人都能用这个了?”

“不成,成家是医药之家, 他们事先就用药熏过屋子,又有大量的药材可以使用, 平常人家可能做不到这一点。”张知鱼摇头, 又看沈老娘:“外婆那刚刚划开淑娘的肚子不是也有手法么?而且人跟人的情况不一样,横着开还是竖着开都有讲究,肌□□合也不能乱缝,缝不对要出血死人的。”

更重要的是她有消炎药, 别人没有呀。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沈老娘想想鱼姐儿先前说的话,点点头, 不过她觉得有点奇怪, 这孩子才这点大,保和堂也没稳婆,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知鱼忽悠人这事儿已经不是头一次干,立刻就说:“书上看的,又跟阿公一起缝合练习过。”

沈老娘自动忽略张阿公,心下说,果然这孩子是替了她,不曾跟她学都是天生的稳婆。

张知鱼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老娘和丹娘说:“能顺产还是要顺产的, 除非真的遇到等死的妇人,不然不能进行剖腹术。”

剖腹产对母体伤害大, 还有严重的感染风险, 有特别病症的女子也不能进行剖腹产。

所以这样的手术在这个时候, 只能当成最后的保命手段。

闵大夫也说:“剖腹术便是十成的把握能救下淑娘,也只有你能做而已。”

要会麻醉针,还得懂医理,还得是女娘,光这两样条件就能筛掉除了张知鱼之外的所有人,除非以后她也收徒弟,将麻醉针和剖腹术一起传下去。

沈老娘和丹娘都听进心去,笑道:“不管如何,只要淑娘能活下来,就能说明这个法子是有用的。”

有第一例就有第二例,那么多难产等死的妇人,等活几个活几个,总不会嫌活人多。

这会儿院子里只有三五位大夫加她们几人,众人换了衣衫用布围住头发,又去看了回淑娘,闵大夫留在里头守着淑娘的脉,其他人还回了堂屋跟狄二老爷说话。

淑娘还没醒来,狄二老爷就有些急了,有些不自在地问鱼姐儿:“淑娘何时可以醒来?”这么大的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鱼姐儿相处,说当大人吧,人坐在椅子上腿还不沾地,说当孩子吧,看看人做的事儿!

张知鱼嫩壳老芯,自觉这才是自己的主场,万分自在地一说:“再等几刻钟,淑娘就能醒了。”

狄二老爷得她老神在地一回,心中忧虑尽去,问的就不免多了些,道:“淑娘多少时日可以下床?”

“等她醒来明天没什么问题就能下地了。”张知鱼想了下说。

狄二老爷险些掉凳子下头去,有些害怕了:“肚子上开了那么大一条缝,第二天就能下地了?还是让她再歇歇罢!”

听着他都心疼,他们家又不是什么贫穷之家,还用不着淑娘下地干活,她又没什么事,不躺在床上做什么呢?

“她在床上躺得久了,肠蠕动比较缓慢,要下地慢慢地走动,对她身体才好。”说到这里,张知鱼又说:“等排了气,才能让她吃东西。”

狄二老爷听得一愣一愣的,面色古怪道:“淑娘这才躺了几日,就算久了,别的妇人还得在床上躺一个月呢。”

“别的妇人也没剖腹啊。”

狄二老爷晕晕乎乎地点点头,心中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昨儿都以为淑娘要死了,结果人跟他说明天淑娘就能下地了,这样的事儿,这颗举人脑袋里,实在是翻不出先例。狄二老爷没忍住抓住帕子胡搅一通,还想再问些什么缓解下心中焦虑,就见鱼姐儿靠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沈老娘立刻捧浓茶让她喝,不让在外头睡着了,但张知鱼咕咚咕咚喝完了一盏,眼皮子还往下掉,便跟坐在旁边的慈姑几个嘀咕:“浓茶治不了瞌睡人。”说完便叽咕一声,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小呼噜。

顾慈立刻将自己的暖手炉塞到她手里,不叫鱼姐儿感冒了。

他是积年吃药的人,最怕就是身边的人生病啦。

狄二老爷便略有些不自在,觉得沈老娘跟随时要炸开的老炮仗似的,他娘就是这个样儿,天生护短,当下便歇了盘问鱼姐儿的心思,又转头问芹娘。

虽然张知鱼带着沈老娘和丹娘一起推翻了芹娘之前说只能活孩子的话,但如果没有芹娘昨日帮忙,或许淑娘和孩子真的活不到现在,总之狄二老爷心中对芹娘还是有好感的。

芹娘看不惯鱼姐儿在他看来也很正常,同行是冤家,更别提她们之间似乎还有流派之争。

不想芹娘开口就是一个炸雷,惊得狄二老爷立刻就后悔将她留下来。

芹娘先前已经去看过床上躺着的淑娘,虽然淑娘目前呼吸平缓,但也不能说就没事了,她祖母后半生一直在念叨给郡王妃开刀的事,心头直嘀咕奇怪,明明人都稳住了,怎么会忽然血崩。

芹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她的医术也就是三脚猫,只接生上好些,但想想还是说:“淑娘这会儿状态还好,但这样的人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当年我祖母动手时也是这样。”

郡王妃的结果谁都知道,血崩而亡。

这话大有唱衰淑娘的意思,实际上芹娘想唱衰的是鱼姐儿,这剖腹术她觉得很有些不详,鱼姐儿日后还得进妇舍,大家一块儿做事,要连坐时逃得过谁去?到时收拾包袱一块回琼州,芹娘想到便打了个冷战。

沈老娘活得一世,什么鬼心眼子没见过,医术或许比不过芹娘,逻辑那是一套一套的,当下就冷哼一声道:“人才刚躺下,怎么就有人老盼着别人发丧似的,不说讲点儿有用的,连句吉利话也不曾说。”又冲狄二老爷遗憾地一叹气:“五两银子,我们在乡下都能过个好年了,如今竟然连个甜嘴的也没买到。”

芹娘给沈老娘气得险些晕厥,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握紧了银子特别想有骨气地往地上一丢,只是可恨家中尚缺银子,这五两确实不是小数目了,便咬紧银牙,对着鱼姐儿和沈老娘更是恨得牙痒痒,心说,我要是让张知鱼这小娘鱼进了妇舍的门,这张脸皮就脱下来当毯子给人踩。

张知鱼半梦半醒间听得一耳朵,不由心中大乐,这年头嘴皮子利过张阿公和沈老娘的人,她还没遇见过呢!

狄二老爷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景,但很明显现在淑娘还活着,听了这话便拉下脸,说:“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可以活下来。”

说完便又请人拿出二十两红封给芹娘,着人送她出去,这意思显而易见,大家就是银货两讫,再也没什么交情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