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胎动 他会动了。(第3/3页)

“他们都不要我了,是不是?”她伏在云秀肩头抽泣。

云秀闻言大惊,那年司徒府中,成型的孩子被打下,她便问了这么一句。

转眼已是腊月,初一这日天空下起小雪。

傍晚时分,暮色上浮,临窗坐了一天的人,再也忍不住,只披了披风要回东宫接孩子。

她将将才稳了胎相,气血亦不足,雪天路滑,哪个能放她出去。

“下雪了,涵儿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带着他呢。”

阴霾的天空下,风雪渐大,李慕牵着涵儿,一路逆风踏雪而来。

两月未见,裴朝露已经显了孕相。她本就纤瘦,胎腹便格外明显些。才四个月,然即便披风掩着,尚能看出隆起的弧度。

“六郎,你如何今日才来!”德妃见他虽兀自松下一口气,却不免恼怒。

“去看看你阿娘。”李慕冲德妃笑了笑,也没回话,只低头揉了揉孩子脑袋。

涵儿抿着嘴,上前冲裴朝露行了个礼,也未等她出声,自个便站了起来,拉着她袖角晃了晃,打着手语唤了声“阿娘”。

自她有孕起,晃衣角这般亲昵的动作,他便再未做过。

裴朝露又惊又喜,一下落下泪来。

“外头冷,快随阿娘进来。”

一行人拥簇着回了暖阁,李慕撑着伞站在外头,面上有浅淡的笑。

“六郎。”德妃返身出屋,同他回了外殿梢间,“你这是去哪了?”

“去了趟敦煌!”李慕掩唇咳了两声,从袖中掏出个三寸见方的锦盒,“这是当日灭梦泽泉府时缴来的,您精通医术,看看可要再调制一番。”

“梦泽泉府?”穆清杏林出身,自然知晓这处医药圣地,带打开锦盒看过,不由面露欢色。

她袖中划出金针测过,嗅其气味,辨其配方,面上笑意愈盛,只连连颔首,指着那丹药道,“这九枚是保胎丸,民间自是珍稀,然我们大内自有可匹配的良药,故而不算什么。但这枚是顺胎丸,可转胎位,松脐带,且有提神补气之效,怕是世间寥寥。”

“有了这丹药,阿昙生产便算无虞了。”

“那便好……”李慕又急咳起来。

“你是染了风寒?”穆清搭过脉,蹙眉按住想要挣脱的手,片刻惊惧道,“你何时伤的肺腑,伤口在哪?”

“这是外力冲击,结出的内伤!”

话音落下,她顿然想起,之前在洛阳时见过他胸口有一处伤,只一把拉开他衣襟。果然,胸口处留着一只木簪的印记轮廓。

“好了!您这样我更受寒,咳得更厉害!”李慕自己拢起衣襟,“医官看过,好好保养便罢。左右是这遭赶得太急,才引发的。”

“怎么伤的?”

如此近身的距离,又是木簪印记,伤口又不平整。

穆清回望暖阁方向,猜出个大概。哑声道,“皆是我的错,累你们走成这步田地。”

李慕没有接话,如今除非是完整的解释或全部的真相,其他他亦不想费神太多。

再大的事,都没有她身子重要。

“我先回府了。”李慕起身道。

“你不去看看她吗?”德妃有些讶异,“阿昙近日精神很不好,神思也恍惚,夜中我们轮流守着她,她梦魇频繁,总是惊醒。”

“那她可有旁的不适,她撑得住吗?”李慕一下急躁起来。

“可大可小,安心安神为重。!”穆清睨他一眼 ,“你也是,去敦煌这般远行,如何不和她说一声!”

“前头与她约好,这两月皆避府不出。上月十二,我想起这丹药存在大悲寺,谴人去又不放心,方自个去了。”李慕解释道,“今日回来,还不到同她约好的二月避府时间。”

“我想来的!”李慕有些懊恼,“可阿昙说想静一静,不想见我。”

“何时说的?”

“她提出挪宫那日,我传书与她。”

“你……”穆清叹了口气,“这都多久了,妇人孕中多思,情绪最能反复,她又是个心重的,你安能按着素日的模样想她!”

李慕未再接话,只返身望暖阁走去,然至门前丈地处,他到底没有进去。

涵儿还在。

他看着窗户剪影,母子而人对面而坐,是在说些什么。未几,灯火灭了两盏,涵儿先离开了。

他又站了会,见最后一盏烛火吹灭,遂也返身离去。

“你这趟是来做什么的?”裴朝露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漏夜风雪中,她从廊下石阶上,一个人慢慢走下来。

“站着别动!”李慕呵住她,疾步上前将人扶住,“这么黑的夜,你出来作什么?”

“那你踏暮前来,又是做什么?”

“把涵儿送给你,你定是想他的。”

“你也定想他的。”裴朝露拉过李慕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蹙眉喘了口气,“他会动了。我出来,让你摸一摸他。”

便是李禹,她都没有在涵儿面前说过他半个不字。她总觉得,一代人的恩怨情仇,没有涉及下一代的道理。

如今,面对的还是他。

纵然好多事,她还不能释怀,但她对他的那些怨,亦不是剥夺他体验人父的理由。

何况,他还将涵儿送来了。

裴朝露想起这晚涵儿同自己说的话,心中一块压着多时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