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简随心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喻思弋这幅模样——

气若游丝,浑身冰凉,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

她不忍心再看一眼,红着眼睛跑出房间,一路上压抑着恐慌连哭都不敢哭,直到来到喻诗灵房前才停下来。

她张了张唇正欲喊人,还未说话,口中却先泻出一道轻细的呜咽声。

而后便再也忍不住,直接拍打着房门大哭起来。

深更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止喻诗灵被吵醒,喻家其他人也都跟着醒了,冯珂身上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穿,就急急的提着灯从隔壁屋中走出,

“小简?”

妇人面上尽是讶异,连忙走近将人扶起,心头却隐隐浮现一阵不详的预感,

“这是发生何事了?”

简随心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害怕的时候,当年无论是被正道人士追杀,还是被紫雷劈中即将丧命之际,她都未曾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惧意。

她从不怕死,但她却怕喻思弋会死!

“师尊、师尊出事了…”

恐惧感像是波浪,一阵接一阵的扑面而来。

少女眼睛红的几乎能滴出血,冯珂越听脸色越发担忧,还未问她喻思弋是出了什么事,房门就被吱的一声打开。

喻诗灵终于出来了。

她今夜早早睡下,若非门口哭声渐甚,她还真醒不过来,此时站在门口也是睡眼朦胧,不知发生了何事,

“二婶、小简…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喻诗灵揉着眼睛发问,还未听见回答,便被人拉着胳膊拽离了房间。

时间紧迫,简随心不敢耽搁,也不解释,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跑,冯珂则紧紧跟在二人后面。

待几人来到喻思弋房间,才发现她面上已经覆满鲜血,就连身下的白色床单,也是映着点点红痕。

喻诗灵被这场面吓得滞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想走都走不动。

床上那个被鲜血掩住面容、一动不动的女子,真的是表姐吗?

她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从未想过,像喻思弋这样强大又自律的女人,竟也会有这样虚弱可怜的一刻,一时间喻诗灵甚至觉得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表姐这是怎么了?!”

七窍流血…冯珂立在床前眉头紧皱,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恐,她鼻尖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味道瞬间让她回忆起多年前喻思弋魂兽被毁、倚在床头吐血的那一幕。

心魔、是清心诀引来的心魔!!!

她居然又骗了自己!骗了喻家所有人!

冯珂一时间竟气的浑身发抖,却又猛然间想起喻思弋养伤归来的那一日——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在所有家族子弟面前展示那双新生的凰翅,那双威武霸气又不失美丽的凰翅,明明被众人围着夸赞,却不见她有多高兴,反而一直一言不发。

到了这时,冯珂才知晓其中真正的原因。

这么多年过去,喻思弋的心魔,其实一直都在。

“我去看看表姐!”

喻诗灵终究是看不下去,抬步要往床前走,却被冯珂伸手拦住,

“思弋病了,这病你治不了。”

冯珂不愿在这时向两个小辈说出心魔的事,也不许喻诗灵与简随心再靠近,眉头紧锁,一个人坐到了床边,从袖中取出帕子,将侄女脸上未干的血迹轻轻擦拭干净,而后才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屋中烛火随风摇曳,冯珂轻叹一口气,愁容满面。

一只白色透明的蝴蝶从她胸前飘出,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喻思弋锁骨上,朝着那软肉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流出的瞬间,一股股纯灵气也从伤口中泻出,渐渐消散在空中。

许多年前,魔界曾有一个极为恶毒的家族,专门攫取别人的灵气以提升修为,就连他们的魂兽噬灵蝶,也是专门用来吸取灵气的,而冯珂,正是这个家族最后一个传人。

就连喻文犀,都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许是家族罪孽太重,上天才给了这个家族一个报复,但凡是冯家女子,皆没有生育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多年也无法为喻文犀生下一儿半女的原因。

普通修士,只要被噬灵蝶咬上一口,灵气便会自发的从伤口散出,而后便可以任人吸取。

喻思弋的心魔不仅与清心诀有关,更与她的修为密不可分,唯有让她短时间内降低修为,方能抑制心魔。

虽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却也是唯一能救她命的法子。

冯珂坐在床前守了片刻,直至喻思弋散了不少灵气,方才将魂兽唤回体内。

而躺在床上昏迷已久的女人,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二婶…”

喻思弋刚睁眼,头虽是昏昏沉沉的,却还是感应到了身体的不对劲,体内原先充盈流转的灵气,此时竟消失了大半,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的灵气呢?”

“这个时候,还想着灵气?”妇人摇摇头,想起喻思弋又骗了自己,面上稍有愠色,低声质问道,“这么多年,你又骗了我们,你父亲、你二叔、还有我,在你心中就这样不值得信任吗?我们是你最亲的家人,为何连心魔未除这样的大事,也要一个人默默扛着?”

“你是不相信我们?还是不相信自己?”

冯珂是个温柔的女人,即使生气了,也很难从她脸上看出怒色,但喻思弋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向来疼爱自己的二婶,这次是真的被伤到心了。

同一件事,一次欺骗,还能原谅,两次欺骗,却是连解释的话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外人口中的修道天才、喻家数百年来天赋最强者,若被人知道年纪轻轻就走火入魔,该是多大的一个笑话?事情若传出去了,恐怕连喻家的名声也会被败坏。

空气中是长久的沉默。

但就算喻思弋不说,冯珂也能猜的出来。

“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诗灵和小简,但总瞒着,也不是办法,诗灵那边,我会去和她说,至于小简,我希望你能自己同她解释,这孩子今晚吓坏了,哭的可怜,还以为是自己害了你。”

冯珂摇摇头,想起方才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又是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

“前些日子,你一再拒绝婚礼,想必就是担心心魔复发罢。”

提起简随心,喻思弋心头猛然一疼,她不敢再想,微微别过了头,半天过去,才轻轻的应了声,

“心魔在身,我无法与阿简——行那亲密之事。”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另一件事她没有说出来。

烛龙本就是种极其暴戾的神兽,如今虽安分沉睡在简随心体内,但没人知道,一旦它吸入了魔气,会发生什么事。

倘若成了亲,二人免不了要同床共枕,一旦交合,她体内藏匿着的魔气,便会不受控制的传到简随心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