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一晚, 冯乐笑睡在阮千曲家,这是惯例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们两个人睡在一个房间,就像回到了高中时期。

那时候两人也是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闺蜜夜话,怎么都说不完。

阮千曲对冯乐笑没什么好隐瞒的,从秦衍突然出现在白鹭吧的那个晚上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三天前她家被一个猥琐男撬锁, 秦衍过来陪她,还有那条他说要租她家房子的微信。

事无巨细。

说到那条微信, 阮千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回的消息, 大概是出于一种既要顾及礼貌,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他的心态, 她在微信里表现得很矜持。

——昨晚睡着了,刚看到你的消息,你是准备一个人住吗?

禁欲直男秦警官:是, 我一个人住。

不等她回答, 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不然还能跟谁?

阮千曲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 不禁下意识地想象着他的表情,肯定跟他头像上那只傲然孑立,姿态高贵的猫咪很像。

孤独,冷淡, 又彬彬有礼。

随后,他通过微信给她转了六千块钱,附上一行备注:先付一个月房租当作定金。

阮千曲先给他发了一个黑人问号表情包,随后又问:你怎么知道房租是六千的?

禁欲直男秦警官:我猜的。

阮千曲:……

她收了那六千块钱,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秦衍并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说这几天会很忙,他搬过来的时候会提前通知她。

冯乐笑听到这里,笑得前仰后合:“所以你们现在是要跳过恋爱,直接进入同居关系了吗?”

“什么同居?他住对面!我跟他可是隔着两道墙,还有一个走道呢。”

冯乐笑恍若未闻,“天啊,曲曲,你还说人家不记得你,我看他肯定对你有意思,要不然花六千块,租你一个三居室?一个人住?”

“可能人家就喜欢空间大?”阮千曲强行嘴硬。

“对,他就喜欢空间大……”冯乐笑话题一转,疑惑地问,“不知道一个刑侦支队长的月薪是多少呢?六千一个月,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哦。”

这句话刚好提醒了阮千曲,她也在犯愁。

W市并非国际大都市,各行各业工资只在中等水平,但物价却与一线城市接轨,尤其是房租这一块,居高不下,并且随着房价的上涨逐年上升。

像碧桐小区这样位于二环内市中心的房子,六千块,三居室,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阮千曲自己都觉得,秦衍一个人要租下这间房子,实在说不过去。

“要不然,我给他打个折,三千?”

“千万不要,”冯乐笑想也不想就说,“一个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他喜欢的女人同情,尤其是你那个秦队长,一看就是自我意识很强的人,你这样不是明摆着下他面子吗?”

房间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自下而上,均匀地铺撒在浅灰色的床单上,阮千曲像只考拉一样牢牢抱住枕头旁一只足有她半个身体那么长的兔子玩偶,眼神哀怨。

“你不早说?我已经问了……”

说着,她给冯乐笑看她跟秦衍的聊天界面,就在三分钟之前,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秦队长,我正在帮我朋友做一份关于W市20-30岁人口平均薪资的问卷调查,可以告诉我你月薪多少吗?

……

“噗哈哈哈哈!”冯乐笑以头抢地,几乎要笑疯。

好半天,她终于笑够了,擦着眼角的泪问,“曲曲,你怎么这么棒?简直是我的宝藏女孩!”

阮千曲面无表情:“笑够了吗?笑够了帮我想想我该怎么救场。”

“救不了场了,你这个太绝了,是我见过最骚的操作没有之一,清新脱俗!你简直太可爱了!”冯乐笑伸手去掐她的脸,阮千曲躲开,将头埋在玩偶的身上,发出一声哀嚎。

这下好了,秦衍肯定以为她脑子不正常。

不,这还是比较乐观的猜想,简直没有分寸,毫无逻辑……

他们才刚摆脱“警察与普通市民”,进入一个全新的“房东和房客”的阶段,当然,现在可能变成了“沙雕房东和冷漠房客”……

她的哀嚎还没结束,秦衍那边已经回消息过来了。

阮千曲不敢看,干脆把手机交给冯乐笑,让她帮忙处置,阮千曲语气认真:“帮我把手机从窗户扔下去,立刻,马上,我要它消失在我面前!”

“逃避是没有用的,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何况高空掷物是不对的,曲曲,就算失恋了我们也不能放弃公德心!”冯乐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来,我跟你一起面对,大不了我们一起失恋!”

“谁跟你一起失恋……”

阮千曲苦着一张脸,听天由命一般,任由冯乐笑抓起她的手指解锁手机,她捂住眼睛不敢看,“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她明显感觉冯乐笑的呼吸停滞了三秒。

就在阮千曲抓心挠肝捶胸顿足之际,冯乐笑突然爆发出一声杠铃般的笑声,一声更比一声高,几乎要冲破黑夜。

“天啊,我不行了,你俩真的,天生一对!你很棒,他的回复比你棒一百倍!”

在她的笑声中,阮千曲半天没听到重点,最后不得不慢慢挪开自己的手,她怀着无比悲壮的心情看向手机屏幕。

秦衍给她发了一张照片,已经被冯乐笑点开,是一张角度清奇、构图混乱,明显出自直男之手的工资条。

工资条打头的姓名那一栏,是秦衍的名字。

阮千曲:“……”

她还来不及细看,秦衍那头又蹭蹭发来两张,还是工资条,接着他发来一条消息:只有这三个月的了,剩下的被我扔了,如果你有需要我去查下账单。

语气认真,是他固有的一本正经,却又意外的软。

阮千曲一脸懵。

这是什么情况?

这么隐私的东西确定就这么随便发给别人看了?

他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不按套路来了?

冯乐笑扒过手机一看,又乐了,“我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秦警官,禁欲纯情又浪漫,我求你们原地结婚好吗?我提前预定伴娘!”

……

秦衍搬来她家隔壁的这一天,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这一天阮千曲挺忙的,原本她打算在家等着秦衍过来,顺便还能帮他收拾屋子,可冯乐笑的工作临时起了变化,她必须乘最近的班机赶回去。

阮千曲自告奋勇送她过去,到了机场才发现陆一鸣也来了。

那晚之后,冯乐笑没跟她提过陆一鸣,阮千曲也不问,不知道她回来这几天两人有没有见过面,但陆一鸣肯来机场送她,始终是个好的信号。

送到登机口,冯乐笑拖着箱子往里走,阮千曲抱了抱她,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找机会,跟他谈一谈,是你说的,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