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5页)

后面两辆车跟着也刹车停下。司机从车上下来。其中有个司机是西西里最东边的人,另一个是外乡人,也就是说来自罗马。这个罗马人一只手拉开上衣拉链,朝那些车夫走过去,怒气冲冲地大声让那些该死的骡子和车子把路让开,另一只手却一直放在上衣里。

吉里安诺从大车上跳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拿车里的那支短筒猎枪,也没有拔出腰里那把手枪。他向隐蔽在灌木丛中等候的人打了个手势,他们手持武器冲到路上。泰拉诺瓦向最后那辆卡车走去,为的是不让它跑掉。皮肖塔从路边的斜坡上冲下来,直接来到那个罗马司机面前。

帕萨藤珀此刻比其他人更激动。他把第一辆车的司机从车上拽下来,推倒在吉里安诺的脚下。吉里安诺伸手把他扶起来。这时候,皮肖塔把最后那辆车的司机押了过来。那个罗马人把空着的手从上衣里抽出来,脸上的怒气也随之消失。吉里安诺微笑着,以真诚的善意说:“今天你们三个人真交了好运。你们不必长途跋涉去巴勒莫了。我的车夫会替你们卸车,并把食品分给这一地区的穷人,当然了,这要在我的监督之下进行。我向你们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吉里安诺。”

三个驾驶员连忙赔不是,态度变得很和善。他们说他们并不急着要走。他们有的是时间。实际上,现在是他们吃午饭的时间。他们在车上很舒服。天气也不太热。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是他们的运气。

吉里安诺看出了他们的恐惧。“不用担心,”他说道,“那些靠自己辛勤劳动挣钱的人,我是不杀的。我手下的人干他们的活,你们和我一起吃午饭,然后你们就回家去,把你们的好运气告诉你们的老婆孩子。如果警察询问,你们尽量少说一点,这样我会感谢你们的。”

吉里安诺停下来。不能让这些人蒙羞或者记仇,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让他们回去说受到了良好的对待,这一点也很重要。因为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卡车司机都被带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的阴凉处,他们没等搜身就主动把手枪交给了吉里安诺。那些车夫们卸车的时候,他们乖乖地坐着。那些人装完大车之后,还有整整一卡车东西没有动,因为他们的车已经装满了。吉里安诺让皮肖塔和帕萨藤珀随同那辆卡车的司机一起上车,并告诉皮肖塔把粮食分发给蒙特莱普雷的农业劳工。吉里安诺本人和泰拉诺瓦负责在卡斯特尔维特拉诺地区和帕尔蒂尼科地区发放。事后他们将在奥拉山山顶上那个洞穴会合。

这次行动使吉里安诺开始赢得整个乡村地区的支持。哪个土匪会把自己得来的东西分给穷人?第二天,意大利所有报纸都刊登消息,报道了这个罗宾汉式的强盗。只有帕萨藤珀抱怨说这一整天算是白辛苦了。皮肖塔和泰拉诺瓦明白,他们赢得的是数以千计的反对罗马当局的支持者。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货物原本都是运往唐·克罗切的仓库的。

才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到处都有了给吉里安诺通风报信的人——告诉他哪个富商带着黑市赚来的钱上了路;某些贵族的生活习惯、少数与警察高层有来往的坏蛋。有传闻说阿尔卡莫公爵夫人有时会向别人炫耀自己的珠宝。据说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这些珠宝都放在巴勒莫一家银行的金库里,有时候为了参加宴会,她就把它们取出来戴。吉里安诺觉得这是一笔大买卖。为了了解更多的情况,他派阿斯帕努·皮肖塔到阿尔卡莫庄园作进一步打探。

阿尔卡莫公爵和夫人的庄园在蒙特莱普雷西南二十英里的地方。四周有围墙,大门口有武装警卫把守。公爵还向友中友支付“租金”,以确保他家的牲口不被盗,房屋不遭窃,家庭成员不被绑架。在一般情况下,这足以对付普通犯罪,他比梵蒂冈的教皇还安全。

十一月初是西西里各大庄园采收葡萄的时候,为此它们要从附近的村庄雇佣劳工。皮肖塔到镇广场报了名,被带到阿尔卡莫公爵的庄园去干活。第一天的活就很累,是把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装进筐子里。在葡萄园干活的有一百多号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他们边干活还边唱歌。中午由东家提供一顿丰盛的户外午餐。

皮肖塔独自坐在一边,观察着其他人。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城堡里端出一盘面包。她模样俊俏,但脸色苍白,显然是个难得在太阳底下干活的人。此外,她比其他妇女要穿得好。不过给皮肖塔印象最深的,还是她脸上那轻蔑的神情和不屑与其他劳工接触的做派。他听说这个姑娘是公爵夫人的贴身女佣。

皮肖塔立刻意识到找她比找其他任何人都管用。吉里安诺知道皮肖塔的为人,曾经叮嘱他在打探情况的过程中,千万不要招惹那里的妇女,但是皮肖塔认为吉里安诺太不切实际,太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行为方式。这个猎物太有价值了,而且这个姑娘也实在太漂亮了。

等她第二次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皮肖塔把盘子从她手中接过来,替她端着。她吃了一惊。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没有告诉他。

皮肖塔放下盘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假装很生气地对她笑了笑。“我问你话的时候,你要回答我。如果不回答,我就把你扔进那个大葡萄堆里去。”接着他哈哈大笑,表明自己是在开玩笑。他对她露出了非常迷人的微笑,以特别温柔的声音说:“你是我在西西里看见的最漂亮的姑娘。我太想跟你说话了。”

女佣觉得他令人畏惧,但也讨人喜欢。她看见他腰里挂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还注意到他的行为举止,好像他也是一位公爵似的。现在她的兴致上来了,说她名叫格拉齐耶拉。

当天干完活之后,皮肖塔来到城堡的后厨房,大胆地敲开了门,要找格拉齐耶拉。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听明来意之后很客气地说:“佣人是不许会客的。”说完她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皮肖塔又接过格拉齐耶拉手上的盘子,并悄悄地对她说收工以后想见见她。他抚摸着她的手臂,而后把一只小巧的金手镯套在她手腕上。她答应天黑以后溜出来,在没有人的葡萄园里和他见面。

当晚,皮肖塔穿上那件在巴勒莫定做的绸衬衣。剪下的葡萄堆成了座座小山,他就在这些小山形成的峡谷中等着她。格拉齐耶拉走到他跟前,被他一把揽在怀里。她仰起嘴等着他来吻。他用嘴唇轻触她的唇,同时把一只手伸向她的两腿之间。她扭动身子想挣脱,但被他紧紧地搂住了。他们吻得更深了。他掀起她的毛料裙子,惊讶地发现她的内衣竟是绸子的。皮肖塔心想,她肯定是从公爵夫人那里借的。她的胆子还真大,有点像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