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4页)

“没事了,”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莱克西最后也没弄明白,究竟是她自己把这件事告诉米娅的,还是珀尔说的,抑或是米娅本人猜出来的,她只记得米娅紧紧地搂着她,紧到她眼前的世界终于停止了旋转,然后,米娅把她塞到一床柔软的被子底下。后来她才发现,她躺的是米娅的床。

其实,米娅早就对莱克西的情况有所怀疑。虽然布莱恩总是会谨慎地把用过的安全套丢进理查德森家的马桶里冲走,但有那么几次,清理莱克西房间的垃圾时,米娅在一些团起来的纸巾里发现了安全套的包装。一天下午,当她回到理查德森家拿上午落在那里的钱包时,差点儿被布莱恩搁在门口的十二号网球鞋绊倒,网球鞋旁边就是莱克西的凉鞋,但两人不在一楼。米娅从厨房岛柜上拿了钱包,因为担心楼上的人会听到她的动静,她轻轻地关上了门,离开了房子。此后每次见到莱克西,米娅的心情总有些复杂,却没想到她自己的女儿和莱克西可能是一样的。

看到莱克西出现在门口,半靠在珀尔怀里的时候,从她灰败的脸色和手里拿着的粉红色出院证明,还有挂在珀尔手腕上的装药的塑料袋,米娅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假如有人在一个月甚至一星期前问她,如果见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她可能会有点儿幸灾乐祸,感叹一句“西克尔正派人家的孩子不过如此”。然而,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幕,她对莱克西却只有深切的同情,为着这个年轻人陷入的窘境,为着她遭受的痛苦——身体和精神上——以及她不得不作出的摆脱窘境的反抗。

下午三点左右,莱克西醒过来,发现身上盖着一床干净的白色被子,室内窗帘紧闭,但角落里的灯亮着,灯罩上搭了一条毛巾挡住强光。如此的体贴打动了她,当天的第三次,她不由自主地痛哭失声。米娅很快过来了,坐在她的床边,抚着她的背。

“没关系。”她对莱克西说,虽然她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别的,但仅仅是“没关系”这种简单的安慰就让莱克西的呼吸轻松了不少。米娅盘腿坐在地板上,递给莱克西一张纸巾,莱克西这才意识到,她躺的这张“床”不是一般的矮:其实它是一块床垫,直接搁在地板上。她擤了鼻子,没找到废纸篓,这时却见米娅伸出一只手,莱克西尴尬了一阵才把湿乎乎的纸巾搁在米娅的手里。

“你睡了很长时间,这是好事,你觉得自己能吃点东西吗?”莱克西走进厨房坐下,米娅在她面前搁下一碗汤,莱克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发现这是一碗鸡汤面,有点儿咸,热气腾腾。珀尔不知去了哪里,灶台上方的钟表显示已经三点一刻了,学校刚刚放学,珀尔一定把一切都告诉她母亲了,莱克西想。

“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莱克西脱口而出,她十分想要自我辩解,以确保米娅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看法。就在这时,珀尔走进公寓,脸有点儿红,还有点儿喘。

“我借了穆迪的自行车骑回来的,”她说,“我想回家看看你怎么样了。”

“你没……”莱克西说,珀尔摇摇头。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珀尔说,“我说我得赶紧回家帮我妈妈做事。”说到这里,珀尔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对穆迪撒谎,但她很快便强迫自己忘掉了这种感觉。“你怎么样了?”

“她会好起来的,”米娅说,拍了拍莱克西的手,“我敢肯定。”

十分钟后,米娅把汤碗放进水池,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伊奇走进来,下午是她与米娅待在一起的时间,看到莱克西,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莱克西皱起眉头。“我当然是来找珀尔玩的,”她呵斥道,“你有意见?”

伊奇极为怀疑地来回扫视着莱克西和珀尔,她姐姐很少到温斯洛路这边来,更喜欢在理查德森家的休息室里消磨时光,那儿有舒适的椅子和大电视,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和健怡可乐,这里可没有电视,连沙发都没有。今天的莱克西实在反常,为什么她和珀尔会在这里见面呢?她看上去有些苍白,眼睛也有点儿红——与她平时神采奕奕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在帮助莱克西准备英语论文,”珀尔说,“我们觉得在这里写更好。”

“没关系的,伊奇。”米娅说,“但是我今天没法工作了,明天再来,好吗?”见到伊奇迟疑,她又说:“明天,我保证,放学后你就来,像往常一样。”伊奇转身出门时,米娅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肘,伊奇看了一眼莱克西,跺着脚下了楼,过了一会儿,传来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她很生我的气,”莱克西低声说,“她总是这样。”伊奇走了之后,她再次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马尾辫搭在椅背上。

珀尔注视着她:“你看起来不太好。”

“回床上去吧,”米娅冷静地说,“今天你经历得够多了。”走进卧室,米娅把莱克西在床垫上安置好,再次给她盖上被子,轻轻拍拍她的背,仿佛她是个小孩子。莱克西竟然觉得很舒心。

“该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学校会把我旷课的事告诉我父母的。”西克尔高地的学校极为重视学生的出勤:每节课开始前,老师会记下旷课者的姓名,交到教务处,校秘会依次给旷课者的家里打电话,告诉学生家长他们的孩子旷课了。

“我帮你请假了,”米娅说,“你和珀尔回来不久,我就打电话告诉学校,说你今天不舒服,明天也不能去上学。”

莱克西觉得自己的脑袋轻飘飘的,好像它是用木头做的。“可必须是家长请假才行。”她喃喃地说,挣扎着直起身体,整个房间又开始旋转起来。

“我告诉他们我是你妈妈,他们听不出来的。”米娅按住莱克西的肩膀,轻轻推她躺下。她的声音真冷静,莱克西想,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有对策。“休息吧。”莱克西听到米娅说,她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她躺在黑暗中,盯着暗沉的夜幕。米娅敲门进来,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我觉得你可能口渴了。”她说,莱克西接过杯子,感激地呷了一口。薄荷茶。手中的马克杯既温暖又坚实,好像温暖强壮的肩膀。

“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了。”米娅说,莱克西突然想起,她母亲明天下午就回家了。

“该死,”她小声说,“你告诉他了?”

“我告诉他,你今晚在这里过夜,是珀尔和我留你在这里过夜的。”

过了一会儿,莱克西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