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任凌洗完澡推开门,就见周意衣服也不洗了,眼巴巴站在浴室门边等他出来,把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遗留下的纸花轿上,任凌了然于心。“你害怕?”

周意想反驳,任凌清透的目光让他有点无地自容,胆小怎么听都是贬义词,“也不是,放着怪渗人的,能烧掉吗?”

“不用怕,她不敢来,执迷鬼多是心有执念之人化成,不去了执念,无法直接超度投胎,能力比普通鬼强的有限,少有害人的,这一个是野鬼,没坟墓,没牌位,没供奉,若是烧了纸花轿她就连栖身之所都没有,你确定要烧?”任凌清冷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无家可归又投不了胎的三无野鬼么?周意愣住了,目光散开,心思不知飘往何处,任凌见状也不说话,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周意才回过神,问道:“她在附近吗?”

“她栖身的花轿在此,无法走远。”任凌边擦头发,边打开客厅的窗户让周意看楼下。

周意顺着任凌的指引寻找,很快就发现楼下大院的一个角落飘荡着的身影,她还穿着那身红嫁衣,孤零零站在雨中。

门被打开,周意抱起纸花轿跑下了楼,任凌听着楼道里的动静,也站在了窗边注视着楼下。

新娘鬼站在雨地里,雨无法淋湿她,却仍显得有点凄然。

“喂!”楼道里冲出来一个少年,他用伞护住了怀里的花轿,朝新娘鬼喊了一声。

新娘鬼惊喜的想迎上前,“周郎——”

“先别过来,天师在楼上看着呢,你不怕他收拾你?”周意后退了几步,又退回了楼道,雨好像大了点,把纸花轿放在外面不妥。

新娘鬼抬头一看,果然见二楼窗户开着,任凌清冷的眸子正看着这边,新娘鬼生生止住脚步,就在楼道外不远处和周意说话。

“周郎是来接我回去的吗?”新娘鬼脸上带着期待。

周意对着这种期待目光,有些不忍,他拿起楼道角落的扫帚,边清扫楼道边和新娘鬼说话,“那么想嫁人?一个不喜欢你对你粗暴的人也可以吗?我不明白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找个真正喜欢的谈一场恋爱。”

新娘鬼一怔,目光有些迷惘,“喜欢的?”

“是想和他在一起,而不是想把自己嫁出去!”周意清扫干净了,把纸花轿放在楼道靠内侧的位置,“花轿给你放在这里,小心别淋湿了,你可以等雨停了再离开。”

周意说完,一脚跨三个台阶,蹬蹬蹬跑上楼去了。

二楼的窗户关上了,任凌也不见了,新娘鬼这才走近纸花轿,一把伞撑在纸花轿一端,牢牢挡住倾斜着飘进来的小雨。

新娘鬼站在纸花轿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喜欢的?喜欢的?不是把自己嫁出去?而是想要在一起?”可怖的容貌模糊变幻,竟开始变的有些像生前的模样。

周意回楼上后,急匆匆扣上房门冲回房间,手脚发颤站在墙边,犹犹豫豫看着任凌的大腿,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脖子。

周意眼中的渴望太明显,任凌躺在床上,往内侧挪了挪,出了旁边的位置,“你可以过来,抱枕头。”

得到能靠近的批准,周意一头扎到床上抱住枕头开始抖,任凌近在咫尺,一种带着凉凉感觉的清新味道在四周凝而不散,不像是香水,无法形容这种味道,周意只觉得很好闻,他边抖边想,任凌是个真正的美人,这还带香的,不知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美人都是呵气如兰?

走神后的结果喜人,周意很快就平静下来,趴在床上死鱼一样不动了,任凌摇摇头说道:“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下去。”

周意翻了个身,把脸面对任凌,懵懂说道:“你不是说,没了纸花轿她就无处栖身了吗,我去还给她!”

任凌垂下睫毛,“你可以让我去。”

“啊?哦!”周意愣了一会儿,咽下了后悔的泪水,咬牙说道:“小事而已,哪有让恩人跑腿的!”

“你这胆子,锻炼锻炼也好,我观你阳气微弱,以后见鬼的日子还多,早点习惯对你以后生活有好处。”任凌说话的语气轻快了不少,隐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愉悦。

还得见鬼?周意一哆嗦,脑子一抽,说道:“我这胆子是得锻炼,你那接触不了人的毛病也得锻炼,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知心人不知道有多好,白天给你叠被,晚上给你暖床,饿了给你做好吃的,渴了给你端茶送水果,你开心了陪你开心,不开心了哄你开心,会把你放在心里第一位,一直陪你一辈子。你知不知道你的毛病让你错过了十个亿?凭本事单身不容易,再不改改,你是真想和右手过一辈子。”周意苦大仇深老妈子脸,嘚啵嘚啵说完后,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空气突然一凉,周意打了个寒战,转头后,发现任凌正定定看着他,周意僵在床上回过味儿来,似乎...作了个大死,他说了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周意不敢动弹,任凌一直盯着他,两人深情对望了许久,任凌终于用清冷的嗓音开口,“我知道了。”

“...我,我也知道了。”周意战战兢兢蹭下床,翻出一条床单挂在两人中间,任凌不解的目光看来时,他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晚上睡相不好,怕打扰你休息。”

任凌不再说话,闭目休息,周意也很快就睡的毫无形象,和任凌睡一起安全感实在太强了。

周意睡熟后,任凌终于明白了那条床单的作用,一只天外飞脚越界而来,吊在床单上方,任凌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只见床单在空气中摇摇欲坠,最后吱嘎一声,周意的右腿落下来。

任凌僵着身体没有躲,任由周意那条越界的右腿砸在他身上,陌生的炽热体温沿着小腿再次蔓延上来,似乎能听到周意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他强压着心底的惶恐,感受着相贴部分的体温随着时间逐渐升高,小腿那片的体温和周意的温度越来越相似。

他不再感觉到周意皮肤的烫人,反而觉得有几分暖意,回忆周意最后说的那一段话,任凌睁开眼,把目光投注到隔着床单的周意方向。

能一直陪他一辈子的知心人吗?听起来真好。

......

这一觉周意睡的无比舒心,似乎有一股凉意沿着右腿往上窜,自带降温效果,睡梦中都让周意嘴角微微扬起,可惜他没能如愿睡到自然醒,电话一直在枕头下震动,周意接起电话,这个时间能给他打电话的只有陆洋。

“喂,陆洋。”周意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困倦。

“还没起床?你昨天答应我什么了?”陆洋提高声音,让耳朵遭受了音量暴击的周意把手机举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