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您能抱抱我吗?”

季余舟说完,不再理会还僵硬在原地的何淑兰的反应,大手牵着江寻昱,走出棚子。

江寻昱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地疼,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甩开季余舟的手找个阴暗肮脏的角落蜷缩起来,而是乖乖跟在季余舟的身后。

季余舟带着江寻昱一路大步朝外,一直走出园区,走到停车的地方。

他干脆果断地带江寻昱上了车。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与喧嚣,季余舟环抱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满脸痛苦的江寻昱,小心翼翼地亲吻着。

眼睑、鼻梁、嘴唇、脖颈……季余舟的吻一路向下,温柔的、缱绻的、一点点融化着包裹在江寻昱身体上多年的寒冰。

江寻昱泛白的嘴唇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的声音沙哑着,带着几分颤抖:“季先生,您听到了吗,我、我是个怪物……”

“嘘——”

不等江寻昱说完,季余舟再度吻上了他冰凉的嘴唇,把他过往的痛苦、无数次的怀疑自我一点点拆 吞 入 腹。

这个吻缠绵又悠长,季余舟拉住江寻昱的手臂强迫他环上自己的腰,把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去暖这个如坠冰窟的身体。

一吻终了,江寻昱彻底安静了下来,脱力一般倚靠在皮质的椅背上,头枕着季余舟的手臂。

江寻昱虽然暂时安静了下来,脑袋里塞着的却还是那些曾经的画面和刺耳的流言蜚语,一遍一遍,震耳欲聋。

他不敢去看季余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艰难地,把那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过往说出口:“季先生,我的父亲,亲手,用光子枪杀害了我的母亲,无缘无故。”

“我、我之前不敢告诉您,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还继承了他的蓝眼睛,也许有一天,我会向他一样……”

江寻昱的嘴唇翕动着,脑袋嗡鸣着,强迫自己把剩下的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他一样,突然发疯,拿枪指向您。”

江寻昱残忍地撕开自己的伤疤,把那块积郁在心底许久的腐肉给季余舟看,伤筋动骨,他的身体又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牙关发紧。

他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甘与悲伤,但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会愿意把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还没能好好抱一抱季先生,可是季先生现在知道了真相,一定不愿意再抱他了吧。

季余舟把江寻昱的反应看在眼底,清晰地从江寻昱的语气中读出了满满的悲戚与无力。他的心底满是心疼,如同被细小的银针一点点扎过。江寻昱脑袋低低的垂下,似乎要埋在胸膛里去了,季余舟手指托着江寻昱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江寻昱的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却又被强制着不得不抬头,这才发现季余舟漆黑的眸子中满是心疼与怜惜,没有半点厌恶。

四目相对之时,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季余舟无声地告诉江寻昱,他是真的不在意,也不害怕。

车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季余舟放在口袋中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偏偏铃声提示这条消息的紧急级别很高,季余舟不得不拿出来看一眼。

消息是吕何望发来的,季余舟皱着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须臾,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这条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他没有熄灭通讯器的屏幕,目光再次看向江寻昱,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你不会突然发疯的。”

他把通讯器递给江寻昱:“之前怕你多想,所以没用提前告诉你,我命人检查了你的DNA序列,除了眸色有关的基因与常人不同之外,你的其他基因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不存在无缘无故发疯的可能。”

江寻昱愣怔地接过通讯器来看,上面是一份基因检查报告,结果确实如季余舟所说。

他沉默着,盯着屏幕上的黑色小字看,直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自然熄灭,才低声道:“可是……那我的父亲……”

“没什么可是的,”季余舟脑内飞快地思考着,很快下定了一个决心,“寻昱,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你父亲曾经拿光子枪指向过我,但是他没有杀我,他救了我。”

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是第二军团的最高机密。

当年季余舟还在军团学校上学,彼时季余舟的父亲刚刚给予了海盗团一记重创。余下的残兵们负隅顽抗,不知怎地,知道了季余舟的行踪。他们不想劫持他,只想杀掉他,来报复季余舟的父亲。

那时候季余舟还不够成熟稳重,自恃成绩出色,不愿意带侍卫,一时松懈,被人拿着枪抵在了太阳穴。

千钧一发,在人群中的江勤站了出来。

“啪”地一声,一颗光子弹正中劫持季余舟的那个海盗的眉心,季余舟成功获救。

周围嘈杂繁乱,季余舟只看清救自己那人有双湛蓝的眼睛,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他也多次派人调查过那人的身世,但没过多久,就得到了那人的死讯。

军团长的儿子被海盗劫持,还差点因此丧命,这对于第二军团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件事也就一直被压着,再无别人知晓。

江寻昱在车上缩成一团,季余舟的话音落下许久,他才低声,试探着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季余舟叹一口气,“所以那天在福利院看到你的眼睛,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季余舟原本是想把江寻昱救出来之后送到条件较好的福利院好生照顾,只不过后来……动了一些别的心思。

江寻昱的手脚恢复了一点温度,安静着,慢慢地消化这段他从未知晓的故事。

父亲在他面前向来是沉默又内敛的,而那晚之后,父亲也就成了恶魔的代名词,不止一次出现在令他惊惧的噩梦之中。他恨透了自己继承了父亲的容貌,也惧怕着会继承父亲发疯的基因。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也曾是一位见义勇为的英雄。

半晌,江寻昱低声道:“我父亲之前帮人打黑枪,枪法很准。”

打黑枪,与打黑拳类似,但比黑拳更加残忍,是一些所谓的爱好追求刺激的社会“上流人士”喜欢观赏的游戏。

参与的两人都用黑布蒙住眼睛,紧靠听力来判断对方,而观众则在一层保护罩之内观看他们的厮杀。

打黑枪所用的光子枪是特制的,其中只能装一发子弹且威力较小,一般要不了人性命,但仍不是能够长久做的工作。只是江勤的眸色特殊,没法去找正常的工作,而打黑枪需要蒙住眼睛,正好遂了他的意。

“难怪。”

季余舟缓缓点头,他之前也曾经怀疑过江勤是不是海盗的卧底,但后来得知江勤的死讯,也就没再继续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