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朱华的马车停在桥头等他们。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还挂着灯笼, 橘色的光, 为夜色添了一束暖意。

听到外头有声音, 还在院子里等的赤连忙打开门,把人迎进去。

“您回来啦。快进去歇息, 我来牵马儿。”赤边拉马边说。

“宝宝呢, 睡了吗?”言采打着哈欠说。

赤笑着说睡了睡了。

“小少爷早就已经睡下了。水都备好了, 我去打热水, 您洗把脸。”赤说着连忙去打水, 言采懒得等那么麻烦,直接从井里提了一桶水。

夜里的水很凉, 风一吹,浑身一激灵。凉飕飕的, 汗毛倒竖。

胡乱洗漱一番,言采就先去看崽崽。红玉趴在婴儿小床的床头,小东西睡得呼噜呼噜的, 像头小猪崽。

红玉被惊醒:“少爷, 您回……”

“嘘,别吵醒了。”言采竖起一根手指头, 比划着让红玉小声些,“你去睡吧。这儿我们看着就行了。”

“哎……”红玉小声答应着,轻手轻脚退出去。

许是感觉到言采回来, 崽崽立刻就醒了,一双眼睛像两颗小葡萄, 啊啊地直叫唤。言采也听不太懂说什么。

自从崽崽出生后,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明白崽崽说什么意思了。

“醒了?”言采把他抱起来,亲ll亲他的额头。崽崽就高兴地在他怀里蹭l了蹭,又继续睡下了。把崽崽抱到床ll上拿小被子盖好,言采衣服没换地就躺了下去。

一头蒙进被子里,摇头晃脑的。

“好累,好困,不想动,想睡觉。”

“快起来。”江满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掀开蒙在言采头上的被子,言采翻了个身,没精打采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走了那么多路,起来泡个脚。”

言采懒洋洋坐起来,和江满月一起泡脚。盆子够大,足够两个人使用了。言采时不时踩江满月一脚,然后自己哈哈笑起来。睡了一觉起来很精神的崽崽大约是觉得两位父亲的活动很好玩,张牙舞爪地也想一起来。

“你还小,不行。快睡觉。”言采拍拍他的被子。

老实说,泡脚真舒服。当氤氲的水汽模糊对面的江满月的脸颊,言采觉得或许此刻就叫做生活。

生活真好啊。这是他以前从没有过的生活。什么叫滋润,滋润就是可以悠闲地泡脚。

擦干脚,滚上床,没一会儿困意就席卷了言采的意识。等江满月回来之后,言采已经彻底睡着,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被子则被踢到了一边,好歹他还有点意识,没波及到睡在里面的儿子。

江满月把被子盖好,对上儿子还清醒的一双眼睛。

“你爸爸是笨蛋。”

儿子的回答是咯咯咯笑,两只爪子在半空里挥来舞去。

第二天,县衙大乱。衙门竟然失窃!徐县令搜刮的那些银票一些珠宝一夜之间被盗。

夜里巡逻的人面面相觑,挨着训斥。有人想到昨晚在县令房间里听到的动静,但怕引来更大的责骂,全都选择了沉默,默默听着徐县令呵斥他们。

“你们这些饭桶!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处!?”

徐县令急的团团转。他到任一共五年了,这是他整整五年的积累,眼瞅着转眼就能升官,谁料节骨眼竟然出了这种事。

还有最为紧迫的一件事,也是他不能当众说出口的。那本账本记录着这些年他所有的进出。一笔笔,一单单,清清楚楚。

每年的年底考核,如果不是他投了不少银子进去铺路,怎么会年年都是第一。

因为政绩足够优秀,恩师透露,明年他就可以连升三级。

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这下糟糕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他着急的火烧眉毛的时候,还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信件。

“都御史充任巡按,代天子巡狩……不日即到。”这封信是他的恩师所寄,信上所写的都御史不是别人,正是他恩师的仇敌王谢一。

“呵呵。”气急反笑,徐县令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了。到底是谁拿走账本的,是有目的性的还是只是顺手牵羊带走了。

徐县令有些迷惑。让他产生迷惑的是这小贼偷了很多银票和金玉珠宝,看起来真像只是偷盗时顺手带走了账本。如果是贼人倒也罢,如果并非一般小毛贼的话……

正赶上王谢一都御史代圣上巡狩,这个时机未免卡得太微妙了,仿佛提前知道故意在这个时候……

“来人,将衙门里所有金玉挂件全部撤走,从今日起,每日只能两素一荤,不得穿绫罗绸缎……另外,严抓县里盗贼,绝不放过一个。”

有人报案了。

报官的人慌慌张张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好了:“血!好多好多血!死了……好像是死人……不好了不好了,杀人了!朱公子被人杀了……”

徐县令眉头一跳,诧异不已,顿时一阵手忙脚乱,额上冒汗。朱公子是朱知府的嫡子,备受宠爱,如今在他的管辖区里被人谋害。

他拭去头上的冷汗,连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早饭煮了白粥,还炸了又香又酥的大油条。崽崽坐在婴儿摇篮里,抱着自己的奶瓶子,眼睛里望着言采嘴里的油条。不知道多渴望。

“喝你的。这不是你吃的。”言采把油条放远了些,崽崽挥着手啊啊啊叫了几声,见言采确实不准备给他尝一尝,又低下头吸溜自己的奶瓶。

崽崽的头毛长得很慢,自出生以来还没剪过。言采摸了把他的头毛,已经有些长了。头发一多,银绿色就比较明显,更何况还有两片小嫩叶。

叶子迎着太阳招摇着,晃动的频率里都透出快乐。

“头发是不是长了”

“我看看。”江满月坐下来,撩起一小揪,有半个大拇指那么长了,并不密,稀稀疏疏地长着,跟没插好秧苗的水稻田似的。

“咱给他剃了吧。这算是胎毛了,头发一多,这绿色儿就有点显。太招摇了。而且再过些天,天气就热起来了,剃光凉快些。”言采捻住两片叶子,就是这俩有点儿麻烦。

“要剃的话,还是我来吧。今天天气还算暖和……”

正说着,却又来了一群官兵。朱华几人边拦边大喊:“少爷,又有人来了。”

“怎么了,这是?”言采抱起儿子,不会是衙门失窃的事情吧。那也未免找的太快了些。

“你们谁是言采?”

“是我。”言采纳闷,怎么就光找他了。

“有人告你蓄意谋杀未遂,跟我们走一趟吧。”

谋杀?这种词很久没有出现在言采的身上了。不,就算在末世,也不会有用上谋杀这个词。

乱世之中没有法律,生死无定。

官兵就要拿人,江满月拦住。

“列位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夫人一整天都在家里,这件事和他无关,你们要带走也应该是带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