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冯南去了付文珊介绍的那个剧组,地点就在横店,去到那里时,他们已经在张罗拍戏了。

冯南只好等站一边等他们拍完。

不过还好,导演并没有让他久等,拍完那一场就对刚进来的冯南说:“文珊介绍你来的吧,长得还挺好看。”

“我们现在开拍时间紧,就别挪地儿了,你就在这演吧,诶那谁把剧本给他。”

他一说立马从半空中飞过去一本本子,导演继续说道:“你挑着演吧,按你喜欢的来。”说完便老大爷一般仰躺在凳子上,一边还翘着二郎腿。

见了他,冯南便知道了一个事实,并不是所有的导演都有李全那般的原则。

也是,要不然风华绝代的吴戈也不会看上他。

冯南翻了翻剧本,看似在认真得找某个适合的片段,其实心下已经了然,他与这个剧组无缘。

来之前是抱了认真试镜的态度,现在还呆这里就是因为付文珊了。

冯南低头翻看,假装道:“我要演了你就能给角色么?”

在场的人,包括导演,都噗嗤地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人群中谁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导演也不直说,只是用嗤之以鼻的语气说道:“你先演一段,演完了再说。”

冯南垂着眸看不清神色,手里依旧不慌不忙地翻看。

投射过来的目光无不表明他们“想看戏”的戏谑心情,然而冯南对这些目光压根没带理。

冯南自觉现在还不是上赶着表演的时候,与其等着他们继续奚落,还不如——

“导演,可以拍了吗?”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身影,不过是换了套飘逸的古装。

看到冯南出现在这里,岑尼尔也是略显惊讶。

虽然还是那张秀气的娃娃脸,但娃娃脸上除了俊秀也别无其他。

熟人见面没有寒暄,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不信上次照片的事冯南会傻傻地被瞒在鼓里,与其惺惺作态还不如干脆把脸撕破,也省的恶心。

而且看冯南,也是这个意思。

进去换个衣服的时间都能碰见冤家,岑尼尔也是自嘲,真是讽刺。

本来拍完上一场就准备拍岑尼尔这一幕的,冯南的出现导致推迟了,岑尼尔眼中的厌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正好这时,冯南合上剧本,淡然说:“我就不耽搁各位了,你们继续。-- ”

冯南是想演技,想走向大荧屏,但是这样的剧组,呆不了也是幸运。付文珊那边,老实说就行。

导演跟在他身后,搂着他肩头,冯南的眼神从肩头那只咸猪手转到导演油腻的脸上,兴许是眼神太过锐利,充满危险性,给人一种阴恻感,久经沙场的导演竟讪讪地收回了手,扯笑:“你也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人家背后可是有人,比你还硬,搭上一个影后哪够啊。”

他语意再明显不过。

“这圈里的活都是板上钉钉订好了的,哪能说改就改。你在这里呆一会,等结束带你去吃个饭,看看还能不能给你腾出个角色来。”

“不用。”冯南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导演哼笑:“回去可别说什么机会也没给啊,叫你演你自己不演的。”

直到看到眼前没人了,导演啐了一口,“不识好歹!”

没有拿到角色,冯南也不觉有什么,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只是刚才那导演在说岑尼尔背后有人时,冯南便想到了单隽,这样的话,他也算是……背后有人的吧。

这是他第一次来横店,既然来了,那就逛一逛,反正也是闲着。

巧的是,他碰上了另一个剧组也在拍戏。

人工营造出来的集市上,忽然传出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某个年轻男子一气之下,脱了身上脏兮兮的乞丐装扔地上:“这什么破烂戏,老子不演了!”

“不演就不演稀罕!赶紧给我滚,毛头小子懂什么叫演戏吗!!?”另一粗狂的男生吼道。

年轻男子推开人群,怒气冲冲 ,脚下生风。

用尽生命在吼的中年男人腆着肚子,也是气呼呼坐凳子上,身边还站着人劝:“人不会演你就好好说骂人算什么事儿哦,这是你骂走的第几个哟,你看哪还有人愿意来演。”

大肚子粗声粗气:“他那是不会演?简直就是侮辱演戏这俩字!这里破皮了,那里脸脏坏相了,真他妈难伺候!你别担心,后面上赶着要演的一堆一堆的,咱就不稀罕!”

身边那人百般无奈地叹气:“老于啊,你还有精力再找,咱剧组可是折腾不起。你这拖一天,这些租借费,临时演员所有费用,你来出!”

大肚子也知自己理亏,自己这个牛脾气也不知骂走多少人,要挑那种长相好,气质佳,还不惹事,认真敬业的演员上哪找。

他哼哼,移了方向,背对好友。

他烦躁地摸了摸他的光头,“啪”地一声拍响锃亮的脑袋瓜,“给我海选!海选!我还不信了!”

他双手插在大腿上,面露凶相,郁闷地看着地面。

然后他看见他跟前投落了一片阴影,他抬起头,就听见一个长相极佳,气质极好的男生对他说:“你看我行么?”

正是冯南。

“乖乖,”大肚子转着圈摸脑袋瓜子,“能接受被骂啵?”

冯南:“能。”

“能不矫情造作,服从组织安排啵?”

冯南:“能。”

老于一拍大腿,又一声啪响,“开拍!”

***

窗外荧荧灯光打在单隽的侧颜上,给深刻立体的轮廓蒙上一层淡淡的黄晕。

凌晨一点的车流总算不那么拥挤。

“所以你误打误撞进了另一个剧组?”单隽说道。

却没得到回应,只有浅浅的一段呼吸,他侧头看过去,冯南竟然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单隽关了舒缓的钢琴曲,加速且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直到到了目的地。

他没有急着把人叫醒,而是侧过身沉沉地凝视着他。

幽暗的夜光将他的唇照得发亮,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睡得很沉,很安静。

又黑又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单隽的心尖上轻轻扫过,不禁为之一颤。

“还真是睡美人。”单隽轻声说道,“还是一个脏兮兮的睡美人。”

也不知道到底拍的什么戏,看见他时就花着一张脸,现在嘴边还有一些刚胡吃海喝留下的酱汁,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单隽想给他抹掉那点酱汁,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较为粗糙的指腹轻轻滑过,冯南纹丝未动。

这得有多累。

昨天晚十一点之前单隽打了两个电话给他,没有接,直到今天凌晨一分回了过来,冯南说得第一句是:“你来接我吧,我饿了。”

他很高兴冯南能主动找他帮忙,甚至依赖他,可是冯南很少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