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文羚只顾着大口喝水,梁如琢捉住他冰凉的脚,抖开睡裤帮他套上,把他手里的茶水壶夺过来放到一边:“可以了,再喝把胃涨坏了。”

他蹲在地毯上给小嫂子搓着逐渐流通血液的双手,连自己的声音有些许颤抖都没有发觉:“乖,有感觉吗?”

“嗯。”小嫂子靠着床头柜瘫坐下来,胸前的布料淋上了褐色的茶水,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骨,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垂到锁骨,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梁如琢不顾管家劝阻,打横抱起这只虚弱的天鹅去了医院。

晚上十点,梁在野赶到了医院,在楼梯口撞见了正靠着窗台抽烟的梁如琢。

梁如琢手里夹着半截细烟,拇指搓弄着一枚珐琅袖扣的釉面,轻吐出一口烟雾,阴沉的天空笼罩着他。

“你嫂子呢。”梁在野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西服,衬衫领口崩了一颗纽扣,他的态度远不如从前强硬,甚至有几分匆忙。

“我嫂子?”梁如琢扬了扬嘴角,他从来没觉得这两字能有这么恶心,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检查报告夹在手里,“他是先心(先天性心脏病),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梁在野不耐烦地抽过报告翻看,“心脏病怎么了?那得心脏病的那么多,不都活得好好的?中药西药大夫要什么我给他买什么,我哪点儿对不起他?”

梁如琢气笑了,略微咬着牙:“他心脏病你绑他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梁在野一噎,他昨天确实喝多了,看到兜里的空戒指盒才想起昨晚自己对那个小孩做了什么,他是真的真的忘了。

文羚住的是带独立卫浴的单人病房,他们推门进去,里面极其寂静,只能听见连接在文羚身体上的仪器运转的平稳声响。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被厚实的棉被包裹着,手腕留下了两条清晰的勒痕淤青,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梁在野的戒指。

梁如琢盯着小嫂子的无名指,紧紧攥着兜里的戒指,攥得关节爆响,但表情仍然维持着宁静。

护士拿着住院单进来让家属签字,梁在野从兜里摸了摸,顺手抽出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梁如琢的视线从小嫂子的婚戒转移到那支钢笔上。

宝石蓝色点缀金星的万宝龙钢笔,小王子与小狐狸的特别款。是嫂子准备发微博送给星星但没发出去的那一支。

他眼球上的血丝慢慢变得更加明显。

他和老大的生日在月份上只相差一天,大哥在前一天,他在后一天。所以每年的生日都会在大哥那天办,梁如琢对于生日的记忆只有喧嚷的宴会,成堆的写着大哥名字的礼品,还有借着大哥生日过来和父亲谈生意攀关系的商人和女眷们。

毕竟他是哥哥,再狂妄嚣张为所欲为他也是哥哥,他被王冠和鲜花簇拥着。

大哥与他就和咖啡壶和滤纸一样,他哥把醇厚的甘美的柔润的收入腹中,把酸涩的厌弃的无用的留给他。所以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想要的东西必须靠强硬的抢夺。

梁如琢默默站在桌子前,把烧开的热水倒进纸杯,相互遮了十来遍,摸着杯壁温度勉强不烫口才放在小嫂子枕边的矮柜上。

大哥坐在嫂子床边,摸了一把他的额头,问护士情况怎么样。

护士一边替文羚拆卸身上的仪器,一边如实回答病情,嘱咐家属,病人绝对不能再受强烈刺激。

这时候嫂子醒了,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他床边的混蛋。梁如琢皱紧了眉,攥皱了一个纸杯。

真是不凑巧,梁在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就按了挂断,不一会儿又响起来,反反复复几次,梁在野忍无可忍,接了电话。

一个柔媚的女声从听筒里隐约传出来,娇俏得酥人骨头——大哥的情人之一,一位当红的女演员,最近看上的剧本在选角,金主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她,她按捺不住了。

文羚并不说话,只是平淡地看着梁在野,慢慢地把手上的戒指往下剥。

梁如琢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哥眼神里的一丝慌乱,他按住嫂子的手阻止他摘戒指,然后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谁告诉你的这个号?滚,他妈的。”

短短两个小时大哥接了六七个电话,嫂子烦了,把头蒙在被里。

梁在野有点焦头烂额,他的情人们向来乖巧不会让他哄,他也天生就没有哄人的本事。

最后一个电话是公司打来的,一些重要事务积压了一整天,正急等着梁在野裁决。

梁如琢靠着窗台笑了笑:“行了,你去吧,我照顾嫂子。”

梁在野着实抽不开身,狠狠指了指梁如琢:“明天我让助理过来带他转院,你他妈给我离你嫂子远点。”

梁如琢欣然答应。

在大哥踏出病房之后,梁如琢走到病床边,摸了摸文羚的脸颊,喂了他半杯温水。

他把小嫂子从被窝里抱出来,裹上自己的外套,替他摘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扔到床铺上。

“走宝贝,我们去好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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