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好听力

如同机器般的声音透过电话扩音器传出。

“三号与四号基地台接收到他的讯号。”

苏永指向白板上的悉尼地图。每个基地台范围都被画上圆圈,并标记编号。

“派蒙区、格里布与巴尔曼的一大片重叠区域。”

“他妈的!”威金斯咒骂着。“范围太大了。时间呢?他有打回家吗?”

“六点,”莱比说。“他在一小时内拨了两次他家的电话号码。”

“他很快就会发现事情不对劲。”麦考梅说,再度站了起来。

“但现在还没。”哈利静静地说。这两个小时里,他始终坐着没动,椅背斜靠在会议室后方的墙上。

“气象报告有什么消息?”威金斯问。

“只说天气会变得更糟,”莱比说。“今晚因为飓风影响,风势会很强。”

几分钟过去了。苏永不断喝着咖啡。

“喂?”电话扩音器传来声音。

威金斯跳了起来。“请说。”

“用户正在用手机,讯号来自三号、四号与七号基地台。”

“等一下!”威金斯看着地图。“范围是在派蒙区的一小部分还有达令港,对吗?”

“没错。”

“妈的!要是他在九号与十号基地台的范围内,我们就能逮到他了!”

“他打给谁?”麦考梅说。

“我们的电话转接站,”那个像是机器般的声音说。“他问他家的电话号码出了什么问题。”

“妈的,妈的,妈的!”威金斯的脸涨红得就像甜菜根。“他就快跑了!我们现在就发出通报!”

“闭嘴!”有人厉声回应。会议室里陷入死寂。“抱歉,长官,我措词不当。”哈利说。“但我建议我们在草率地做出任何决定前,还是得先等到下一次的开机讯息会比较好。”

威金斯看着哈利,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似的。

“霍利说得对,”麦考梅说。“坐下,威金斯。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恢复了。这代表除非图文巴关掉手机,否则在他发现以前,我们还有一次、最多两次接收到讯号的机会。派蒙区与达令港就地理位置来看范围不大,但那是悉尼晚上人口最密集的中心区域。派一堆车过去只会制造混乱,让图文巴趁机逃脱。我们继续等下去。”

六点四十分,电话扩音器传来消息。

“在三号、四号与七号基地台接收到开机讯号。”

威金斯发出呻吟。

“谢谢,”哈利说,切掉麦克风。“跟上一次区域相同,这代表他已经停止移动了。他到底会在哪儿?”

他们全围在地图前。

“说不定他去练拳了。”莱比说。

“说得对!”麦考梅说。“那个区域有健身房吗?有谁知道那家伙在哪里训练吗?”

“我去查一下,长官。”苏永说,随即离开。

“还有其他想法吗?”

“那一区的观光景点晚上都还开着,”莱比说。“说不定他人在谊园?”

“这种天气,他肯定会待在室内。”麦考梅说。

苏永回来了,摇了摇头。“我打给他的教练。他什么也不说,所以我只好告诉他我是警察。图文巴的健身房在邦代汇那里。”

“干得好!”威金斯说。“你觉得他的教练会在多久以后打给图文巴,问他警察找他干嘛?”

“时间紧迫,”哈利说。“我得打给图文巴。”

“你要问出他的位置?”威金斯问。

“是想确认状况。”哈利说,拿起话筒。“莱比,确认开始录音,大家保持安静!”

每个人都停在原地。莱比瞥了一眼老旧的卡式录音机,朝哈利竖起大拇指。哈利大口呼吸,手指拨打号码时感觉像是麻痹了一样。电话还响不到三声,图文巴便接了起来。

“喂?”

那声音……哈利屏住呼吸,话筒紧压在耳朵上头。他可以听见那里有人们的声音。

“哪位?”图文巴低声说。

那里满是孩子的喧哗声。接着,他听见图文巴冷静的低沉笑声。

“好吧,除了哈利还会有谁呢?真奇怪,我才正想到你,没想到你就打来了。我家的电话似乎出了点问题,我在想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希望跟你无关,哈利。”

还有另一个声音。哈利集中精神,但却无法确定。

“你一声不吭,让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或许我该挂断这通电话。是这样吗,哈利?你是想试着找到我吗?”

那声音……

“妈的!”哈利大喊。“他挂断了。”他重重坐在椅子上。“图文巴知道是我。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倒带,”麦考梅说。“叫马格斯过来。”

苏永跑出会议室,他们开始播放录音带。

哈利无法控制自己。当他听见图文巴的声音再度从扩音器响起时,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地方肯定有很多人,”威金斯说。“那个‘砰’的一声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像是小孩子。他是在游乐场吗?”

“倒带,再放一次。”麦考梅说。

“哪位?”图文巴重复,接着则是一声巨响,以及孩子们的叫声。

“这究竟……?”威金斯开口。

“那是拍水的声音,相当响亮。”声音自门口传来。他们转过身去。哈利看见一颗小小的棕色头颅与黑色卷发,上头有八字胡与一副又小又厚的眼镜,连在一个巨大的身体上,看起来像是用脚踏车打气筒灌满了气,随时都会爆炸似的。

“赫苏斯·马格斯──听力最好的警方人员,”麦考梅说。“他甚至还没瞎掉呢。”

“差不多了,”马格斯低声说,推好眼镜。“要我听什么?”

莱比再度播放录音带。马格斯闭上双眼听着。

“室内。砖墙。玻璃。没有任何消音设备,没有地毯或窗帘。很多人。年轻男女,有可能是一个年轻的家庭。”

“你怎么能光靠这些声音就知道这些?”威金斯怀疑地问。

马格斯叹了口气。这显然并非他第一次遭人质疑。

“你晓得耳朵是多么神奇的器官吗?”他说。“它可以辨识出一百万种不同的空气压力。一百万种。一种相同的声音可以由几十种不同频率与元素组合而成。这就给了你一千万种选择。一本普通的字典大约只会收录十万个词汇。你有一千万种可选,剩下的只是训练而已。”

“我们可以在这段录音中听出哪些背景声?”哈利问。

“一百到一百二十赫兹之间的吗?很难说。我们可以在录音室把其余声音过滤掉,分解出每个声音,但这需要时间。”

“这正是我们最缺的东西。”麦考梅说。

“但他是怎么在哈利没讲话的情况下认出哈利的?”莱比问。“直觉吗?”

马格斯摘下眼镜,心不在焉地擦拭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