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 个个都是异想天开(第2/3页)

“他叫你去的吗?”

“是啊。”

波劳斯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他是个高个儿,大肚子,身子结实,不动感情。“请你千万别把我讲给你听的这些事告诉他。”

一个长着一对招风耳朵的瘦长小伙子把斯佩德引进地方检察官的办公室。斯佩德满面春风地走了进去,说话的语调也很轻松,“你好,布赖恩!”

地方检察官布赖恩站起身,隔着办公桌伸过手来。他中等身材,一头金发,约莫四十五岁。一双咄咄逼人的蓝眼睛,戴着系黑丝带的夹鼻眼镜。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稍嫌大了些,方方的下巴颏儿有点凹进去。他说“你好吗,斯佩德?”的时候,声音洪亮。显示出他大权在握。

他们握了手,分别坐下。

地方检察官桌上有一排小电钮,一共四个。他按了其中一个,对那个开门进来的瘦长小伙子说:“请托马斯先生和希利进来。”然后在椅子里转过身来对着斯佩德愉快地说:“你跟警察方面一向配合得不大好吧?”

斯佩德右手指头做了个不屑一顾的手势。“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轻松地说,“邓迪太热心了。”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斯佩德对其中一个人说:“你好,托马斯!”他是个三十岁左右、晒得黑黑的矮胖子。衣服和头发都有点邋遢。他伸出一只晒得斑斑点点的手,拍拍斯佩德肩膀问道:“生意怎么样?”随后在他身边坐下。第二个男人年轻些,脸色苍白。他坐在离大家不远的地方,把一本速记员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拿了一支绿色的铅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斯佩德眼角朝他那边一扫,笑嘻嘻地问布赖恩说:“把我说的话记下用来控告我吗?”

地方检察官笑笑。“记下来总有用的。”他摘下眼镜看看,又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透过眼镜瞅着斯佩德问道:“是谁杀了瑟斯比?”

斯佩德说:“我不知道。”

布赖恩搓着夹鼻眼镜的黑丝带,老练地说:“也许你不知道,不过你一定能作出一个最好的推测。”

“没准吧。不过我不愿意推测。”

地方检察官一听顿时竖起眉毛。

斯佩德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他神情安详。“我的推测可能大有价值,也可能毫无价值。而且斯佩德老太太还没有生过那样蠢的孩子,竟会当着一位地方检察官,一位助理检察官,一位速记员的面作什么推测。”

“如果你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为什么不能推测?”

斯佩德温和地回答:“每个人都有点私事想瞒过别人。”

“你还有——?”

“比方说,我的推测就是。”

地方检察官低头看看办公桌,又抬头看看斯佩德。他把鼻梁上的眼镜架架稳。“如果你不希望速记员在这儿,我们可以叫他下去。只不过为了方便起见,我才叫他来的。”

“我才不在乎他呢。”斯佩德回答,“我倒很愿意你们把我说的都记下来,我还愿意在上面签字呢。”

“我们并不打算要你在什么东西上签字。”布赖恩安慰他说。“我希望你别以为这是一次正式审讯。也请你别以为我已经相信警方看来已经作出的那些推断,更别提信任了。”

“你不相信他们?”

“一点也不相信。”

斯佩德叹了口气,架起腿。“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在口袋里摸烟草和卷烟纸。“那你是怎么推断的呢?”

布赖恩探着身子,眼睛透过镜片闪着锐利的目光。“你告诉我阿切尔替谁跟踪瑟斯比,我就告诉你谁杀了瑟斯比。”

斯佩德轻蔑地嘿嘿一笑说:“你和邓迪一样错了。”

“别误会我的意思,斯佩德,”布赖恩说,指关节敲敲桌子。“我不是说你的委托人杀了瑟斯比,或者说指使什么人杀了他。我的意思是说我只要知道你的委托人,或者说,过去的委托人是谁,我马上就能知道谁杀了瑟斯比。”

斯佩德点燃了烟,把烟卷拿开,喷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好像莫名其妙地说:“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那么我换句话说:迪克西·莫纳汉在哪儿?”

斯佩德脸上还是那副迷惑的神情。“你那么说也没用,”他说,“我还是不懂。”

地方检察官摘下眼镜,挥舞着眼镜以加强语气。他说:“我们知道瑟斯比是莫纳汉的保镖。当年莫纳汉见风势不妙,打算趁早离开芝加哥的时候,瑟斯比就是跟他一块儿溜的。我们知道莫纳汉出走时大约赖掉二十万美元左右的赌账。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债主是些什么人。”他又戴上眼镜,露出狞笑。“不过我们都很清楚,如果债主们找到了赖账的赌棍,或者那个赌棍的保镖,会闹出什么事。”

斯佩德舔了舔嘴唇,龇牙咧嘴,露出一副难看的笑脸。眼睛在倒挂的眉毛下闪闪发光,露在衣领外的脖子显得又红又粗。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火气十足。“噢,你怎么想的呢?究竟是我替他的债主们杀了他?还是找到他,让他们亲手把他杀了?”

“不,不,”检察官声言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但愿我是误会了。”

“他不是那个意思。”托马斯说。

“那么他算什么意思?”

布赖恩挥挥手。“我不过是说,你可能不了解情况就卷进去了,那可能——”

“我懂了。”斯佩德鼻子里直出冷气。“你认为我不是不听话,而是糊涂。”

“胡说,”布赖恩坚持说,“如果有个人上你那儿去,跟你说他们有种种理由认为莫纳汉在此地,请你帮忙找寻莫纳汉。这个人可能给你编造个假故事——随便怎么胡编都行——或者就说莫纳汉欠了人家的债逃跑了,详细情况却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这事的背景是什么呢?你又怎么能肯定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侦查案呢?在这种情况下,你当然不可能对这事负责,除非——”他放低嗓门,声调更加感人,一字一顿,非常清楚。“你隐瞒了凶手的身份,或者隐瞒了足以逮捕凶手的任何线索,那你就成了同谋啦。”

斯佩德脸上的怒容消失了,说话的声音也毫无怒气。他问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对。”

“好了。那么说,你没有恶意。不过你错了。”

“摆摆事实看。”

斯佩德摇摇头。“我现在摆不出,只能跟你说。”

“那么说吧。”

“没人雇我去办理有关迪克西·莫纳汉的事情。”

布赖恩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下眼色。布赖恩的眼光又回到斯佩德身上说:“不过,据你自己说,确实有人雇你办理有关他的保镖瑟斯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