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阳慢慢的西斜,此时黄昏只剩下最后一层金色的余晖。在薄暮时分,暗与明的交界,叶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商杜衡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是要灭口吧!

其实说实话,在何舫跟自己说叶潺到底多会打人的时候他信是信,却也不自觉定义了里面的夸张成分。可此时此刻,那股压迫感和恐惧骗不了人,在亲眼见证了后,他的话语和唾液在舌尖滚了不知道多少遍,却不知为何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蓦地脱口:“没有!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叶潺皱眉,语调有点怀疑。

商杜衡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叶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面无表情的盯着商杜衡的脸片刻,直到终于确定他没有撒谎,这才几不可查的,稍稍松了口气。

他甚至还想把手覆在脸上!谁也不看。

丢人啊!怎么会这么丢人!

虽然说叫爸爸只是暂时性的示弱,是为了后面的反抗,但这也叫得太屈辱了,简直是杀他的志气灭他的骄傲!反正不论如何,叶潺绝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

他慢慢将树枝放下,稍微平复了下情绪,道:“行……商杜衡商总是吧。”

商杜衡:!!

他掩着口鼻,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天啦!!神仙连他的名字都知道!

“我正找你呢。”叶潺状态转换得倒挺快,探着脑袋往门外看了,道:“何舫没来吗?”

商杜衡:“……”

商杜衡刚刚实在是被吓得不轻,到现在心脏还在狂跳。更何况他是平时会去道观捐香火的人,对修道也有些了解,看到这种震撼的场面更觉难以置信,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一时竟也忘了作答。

“不来也行。”叶潺长话短说:“我手断了你知道吧?”

商杜衡:!!

他震惊的看着叶潺那纤弱的手臂,心里连连“卧槽”,脱口道:“神仙道法竟如此高深!”

手断了都能有如此撼天动地的力量!

还他妈完全看不出来断了!!!

叶潺:“……”

叶潺莫名有点心累:“不是,我不是说真的断了……”

何舫在门外等得有点焦虑。

其实商杜衡刚进去他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得意忘形,叶潺打自己的时候多反人类大家有目共睹,怎么他才半会没见到他,就给忘了呢。能瞬间让人飞出去好远,还在家里各种拆墙,说不定就是习了什么妖术,要是商总进去被害了怎么办?

自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正胡乱想着,天上突然砸下道惊雷,吓得何舫猛地一个哆嗦,脸都白了。

天啦!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何舫又怕又急,在原地团团转许久,终于一跺脚,咬牙也跑进了小别墅,还好没跑几步就看到了前院站着说话的那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打架,气氛反而还有些诡异的友好,是正要出来的架势,叶潺在前面走,而商杜衡在后面埋着脑袋恭送。

叶潺边走,边露出聊天软件中默认表情般的微笑,“商总啊,这房子闹鬼,您知道的吧。”

这别墅内自带阵法,除了叶潺刚刚不知道怎么使出来的天雷外,其他的东西都非普通人能见,叶潺也不知道商杜衡不怕死的跑来究竟看到了多少,但瞧着他这神思不属的模样,也不太适合谈条件,只是先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下,约定他改天再聊。

只是临走前,他还是多次嘱咐商杜衡保密,生怕他不长记性。

不管看到什么,都是见鬼!

反正跟他叶潺没关系!

何舫隔得远,压根没触发到屋子里的阵法,自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一听这话,登时气得直叫:“还闹鬼呢!叶潺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耍把戏,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

商杜衡恍恍惚惚答道:“知道,知道……”

何舫:“……”

何舫越发气愤,再次开骂:“叶潺!你到底在搞什么……”

“闭嘴。”话音未落,商杜衡就肃穆起来,沉声道:“不许对道长无礼!”

何舫:??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商杜衡,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他家金主疯啦??!

不管商杜衡疯没疯,反正何舫现在是要疯了。

他越发笃定叶潺是学了妖术,下意识就要报警。但是又生怕有警察追根究底,把他俩事情的真相给揪出来,着急上火,嘴角都差点气泡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安静坐在驾驶座上,面色沉沉的盯着前方,心里念头纷杂。

好嘛,反正他是看出来了,商总被叶潺施了妖法,看起来也是靠不住了。

可自己是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被叶潺压得太久了,从认识开始就在比身高,比脾气;读书了就在比成绩,比在校的人气;好不容易比他早出道,想借此摆脱他的阴影,可节目才录了三期,他就有赶超自己的趋势,可自己明明才是自带流量的啊!

他到底凭什么?凭他那张脸,凭他的乖巧懂事,凭他的天赋?

为什么他就没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他就如此暗淡无光?

何舫深深的吸了口气,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这颗心,现在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收手。商杜衡帮不上忙也就罢了,他总有办法断了叶潺的后路,让他这辈子都再也爬不起来。

兰博基尼怎么开来的,现在就怎么开了回去。

叶潺思来想去,复盘刚刚的行为,又觉得自己好像没发挥好,应该要个商杜衡的电话的。

不过他今天来的的确不是时候,先不说他自己状态如何,叶潺自己的状态都不太好。这邪祟是真的厉害,以他的修为完全不是对手,而且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如何引出天雷的?

难道是自己历劫的时候,天雷劈坏他肉身不说,还劈进魂魄里被一起带过来了?

那感情好,那他也是被天道偏爱的人呢。

叶潺差点被这待遇给气笑了,气鼓鼓的往回走,却蓦地又停住脚步,呼吸微凛。

槐树下多了个人。

那个人叶潺从来都没有见过,模样陌生,气息却很熟,正是刚刚的邪祟。

他脸部轮廓分明,眉眼锋利,神色间带着点让人心悸的疏离淡漠,头发很长,如黑瀑般垂落在腰际。而脖颈,手臂和脚踝等显露出来的部分,还刻画着细碎漆黑的鬼画符般的符箓,像极了张扬狰狞的纹身,平添了几分诡丽与凌厉。

总而言之,就是很帅,帅得惊心动魄,是叶潺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看的邪祟没错。

最重要的是,他穿的是叶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