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奎因对奎因(第2/5页)

“我拿来一只健康的兔子,用来做实验的那种,用未稀释的四乙基铅涂在——注意,只是涂了一点——在耳朵后柔软的部位。记住,这不是内部注射,仅仅是涂抹在皮肤上。它会被皮肤吸收,然后才会到达血液。我观察了这只兔子一个小时——之后,我就不用再观察它了,它已经死了,和其他的死兔子没什么区别。”

“在我看来,这毒性似乎不是很强啊,医生。”警官质疑道。

“不强吗?嗯,相信我说的吧,它的毒性非同一般。仅仅是在整块健康的皮肤上涂抹了一下而已——我告诉你,我当时都震惊了。如果皮肤上有刀口这种伤口,或者是把它内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此,你可以想象,菲尔德吞服这种东西后,他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他还喝了很多!”

埃勒里的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他开始擦拭夹鼻眼镜的镜片。

“这还没完,”琼斯博士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我在这座城市工作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而且我对世界其他地区相关领域的发展也有所了解——但据我所知,四乙基铅还从未被用于犯罪目的。”

警官挺直身体,露出震惊的神色。“这很有意义,博士!”他咕哝道,“你确定吗?”

“当然。这也是我这么感兴趣的原因。”

“使用这种毒药,杀死一个人要多久,博士?”埃勒里缓缓地问道。

琼斯博士一脸苦相。“这个我很难给出确切答案,因为据我所知,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死于这种毒药。但是,我可以比较准确地猜测出来。我想,菲尔德在内服了这种毒药之后,活不到十五分钟,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奎因的咳嗽声打破了随之而来的沉默。“从另一方面来说,博士,这种毒药的独特性是不是让它很容易追查到呢?你觉得,它最常见的来源是什么?它来自什么地方?如果我想将它用于犯罪目的,还不想留下蛛丝马迹,我该如何获得它呢?”

毒理学家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追查这种毒药的工作,”他热诚地说道,“还是留给你吧。你可以去查查。目前,我所能确定的是——记住,它对我们来说,几乎完全是新的东西——四乙基铅在某种石油产品中最常见。我笨手笨脚地摸索了很久,最后发现了一种最简单的方法,还可以批量生产。你绝对猜不到怎么做。它可以从最常见、最普通的汽油中提取出来。”

奎因父子低声惊喊道:“汽油!”警官又喊道:“啊——那我们到底怎样才能追查到?”

“问题就在这儿,”毒理学家回答,“我可以来到街角的加油站,加满一箱油,然后开车回家,从油箱里抽出一些汽油,走进我的实验室,稍微花点时间和力气,就可以提取四乙基铅了。”

“那是不是说,博士,”埃勒里满怀期待地插嘴道,“杀死菲尔德的凶手需要有一些化学实验的经验——对化学分析有所了解,或诸如此类呢?”

“不能说明这一点。任何人,只要有家用的蒸馏器,都可以提取四乙基铅,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提取过程的优点就在于,汽油中四乙基铅的沸点比其他任何成分都高。你要做的就是,在达到一定温度时将其他成分都提取出来,剩下的就是这种毒药了。”

警官吸了一撮鼻烟,手指微微颤抖。“我只能说——对这位凶手敬佩不已。”他咕哝道,“告诉我,博士,一个人知道这些知识,是不是要对毒理学有所了解才可以?如果他对这方面没有特别的兴趣——以及接受过相应的培训——他怎么能知道这些呢?”

琼斯博士哼了一声。“警官,你太让我感到惊讶了。你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啊。”

“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怎么提取了吗?如果你从一位毒理学家那里听到这些,而且还有蒸馏室,你是不是也能提取一些啊?除了要知道四乙基铅的沸点外,你不需要其他的知识。省省吧,奎因!你想通过这种毒药追查出凶手,根本没有丝毫机会。很有可能他无意间听到两个毒理学家,甚至是两个听说过这种毒药的医生提起过这方面的内容。剩下的就容易了。我不是说一定如此,凶手也可能是个化学家,就这样了。但是,我所关心的只是告诉你各种可能性。”

“我想,毒药是放在了威士忌里,对吧,医生?”奎因一脸茫然地问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毒理学家回答,“他的胃里有大量威士忌成分。当然,这样给受害者投毒的确很容易。不管怎样,现在买到的威士忌,大多数都有乙醚的味道。还有,菲尔德可能在意识到酒有问题时已经喝下去了——如果他能够意识到的话。”

“他难道不会尝一尝吗?”埃勒里疲倦地问道。

“我从来没尝过,年轻人,所以我也不确定。”琼斯博士有点尖刻地回答,“但是,我怀疑他是否能够尝出来——至少不足以引起他的警惕。而且,一旦他喝下去了,发现与否也没什么不同了。”

奎因转向普劳蒂,此时后者的雪茄已经熄灭了,人在酣睡中。“嗨,医生!”

普劳蒂睡眼蒙眬地睁开眼睛。“我的拖鞋在哪儿——我好像找不到拖鞋了,该死!”

尽管此时气氛很紧张,助理验尸官的话还是让大家开心地哄然大笑。当他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后,也笑着说道:“这正好说明我最好回家睡觉了,奎因。你还想知道什么?”

“告诉我,”奎因说道,身体还在微微抖动,“通过对威士忌的分析,你有什么收获?”

“哦!”普劳蒂立即清醒过来,“酒瓶里的威士忌和我检测过的其他威士忌一样,没有问题——这些年来,我主要做的事情就是检测酒的成分。菲尔德身上的酒味使我本以为他喝了劣质酒。不过你从菲尔德公寓里拿给我的苏格兰威士忌和黑麦威士忌都非常高级。可能酒瓶里的酒和他公寓里的酒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购买的。事实上,可以说两个样品都是进口的。自从大战后,我在国内就再也没见过这种高品质的酒了——当然,战前储存的那些酒除外……我想,韦利已经将我的报告给你了,那瓶姜汁汽水也没问题。”

奎因点了点头。“嗯,这个问题似乎解决了。”他沉重地说道,“我们似乎在四乙基铅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进展。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博士——你和这儿的教授一起研究一下,看看毒药在人体内的分布上有没有什么破绽。你们对此非常了解,会比我投入其他人力更管用。这只是摸索,可能会没有任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