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礼物(第4/5页)

紧接着,一个男人被跌跌撞撞地推到了狭窄的走廊里,那是阿奇博尔德·布托的熟人——长着雪貂脸孔的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他笨拙地抓着他的软呢帽,企图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还有尊严。

“您也许希望重新考虑一下,史朝斯先生,”克莱夫顿怒气冲冲地说,“我建议您这样做。”

一位秃头绅士走出包厢,他的身体魁梧而结实,年纪将近七十岁,夹鼻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日毗欲裂,那副眼镜与福特尔的不一样;这位老绅士穿着很保守,然而却非常考究。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他仍然是一派优雅的风度。

“如果您胆敢在船上打扰我,”这位老绅士说,“我就把您的行为向史密斯船长报告,在一艘像泰坦尼克号那样装备齐全的大船上,我相信会有禁闭室。”

包厢的门“砰”地关上了,留下克莱夫顿一个人忽然意识到他正站在走廊里——他们的谈话,至少是最后一部分,已经被很多人听到了。

克莱夫顿僵硬地微笑着,向女士们碰了碰帽沿,对男人们说:“在商业上,情绪有时会不受控制。对不起,女士们,先生们,日安。”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消失在另一节车厢里了。

“那个家伙是谁?”哈瑞斯大声问。

“我的老朋友布托少校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熟人。”福特尔说,“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了解……此外,我相信那位老绅士是艾斯德·史朝斯……我在乘客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噢!”瑞恩说,似乎她被震惊了,“他拥有马赛百货大楼!让我们同他结认一下吧,好吗,梅尔?同史朝斯的交情会推动我们秋季服装的批发业。”

梅尔大笑起来,似乎瑞恩在开玩笑,然而棍特尔却非常清楚她没有。

包厢内壁都用镶着金边的蓝色绒面呢软包了一下,壁上挂着桃花心木制成的装饰品,显示出奢华的气派。福特尔与梅尔坐在包厢内舒适的铺着坐垫的座位上,哈瑞斯夫妇坐在他们对面。

这列海陆联运列车在九点三十分准时开出滑铁卢车站,列车的所有车厢都是棕色的,而火车头却漆成绿色。到达南安普顿码头需要行完八十英里的路程,这正好可以让那些美国游客饱览一下英国乡村的美丽景色。

暗蓝色的石板屋顶与红色的砖墙标志着这是萨必顿小镇,成排的砖瓦房整齐地排列着,每座房子都有一个后花园,里面盛开着鲜花。乡村的色彩让人目不暇接:五颜六色的水仙花,绚丽多彩的郁金香,明亮的绿色篱笆还有开满花的樱桃树,都在四月的阳光下姿意舒展着,享受着早春的沐浴。

“我们觉得你决心搭乘一等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哈瑞斯说,向后靠在座位上,他已经把那件土里土气的无袖长披风挂起来了,露出了里面穿的棕色粗花呢西装。“你知道那些航运公司把等级看得很严。”

“那我得感激你们这两个上等人对我们这两个下等人的包涵了。”福特尔说。

“我们不得不如此。”哈瑞斯微笑着说。

“这不是你做的手脚吗?”

“什么?”

梅尔向福恃尔瞟了一眼,但是福特尔没有理会。“你知道,亨利,我诚实地赚钱,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我还没有堕落到接受施舍的地步。”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福持尔告诉了哈瑞斯那件来自伊斯美的意想不到的礼物。

“我同这件事没有关系,”哈瑞斯带着无动于衷的表情说,“但这听起来也不像是伊斯美的作风——我以前曾在白星航运公司待过,他是一个粗鲁的妄自尊大的畜生……原谅我的无礼,女士们。”

很快,列车驶入了萨里镇,这片土地给人一种贵族般悠闲的印象:打磨过的石头砌成了屋墙,屋顶覆盖着木头与茅草;如茵的草地与石南花丛向天际伸展着,似乎没有尽头;桦树、橡树、云杉与山毛棒偶尔点缀在这片花草的海洋中。

“你的旅行怎么样,杰克?”哈瑞斯问,“带回来一大摞价值不菲的小说合同?”

“乖一些,亨利·B,”瑞恩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这不关你的事……是吗,杰克?”

福特尔轻轻地笑起来。“实际上,我干得还可以,我签订了足够多的合同,可以让我下一年过得轻轻松松的了……但我不得不唤醒我的宿敌。”

“更多的《思想机器》故事?”哈瑞斯问,眼睛中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己经抛弃了那个怪里怪气的老书呆子了呢——如多雷把赫迈斯推下了悬崖。”

福特尔微微一笑,“是的,但是像舍卢克的父亲一样,我恐怕麦蒙会再次把我诱惑进争吵之中。”

梅尔说:“杰克在旅行的路上已经写好了六部新的《思想机器》故事——上帝保佑不要让我们的扁皮箱丢失!”

“你怎么样,亨利?”福特尔问,“找到一些值得排演的英国戏剧了吗?找到你的下一部《狮子与老鼠》了吗?”

“我己有两部上品可供挑选,但我要扩大业务范围,杰克。为未来着想。”

“什么样的未来?”

“在我的扁皮箱里,有两只锡铁盒,它们可让我花费了一万英镑。”

“锡铁盒?”

“装的电影胶片,杰克——我得到了雷恩哈特的《奇迹》的拷贝!昨天我刚同奥斯卡·赫迈斯汀谈过话,他很有兴趣成为我的合伙人。”

福特尔扮了一个鬼脸,“我不喜欢电影,我信仰文字而不是图片。”

“你不也把《隐藏的手》卖给了电影公司?”瑞恩提醒了他一句。

“是的,可他们演砸了它。”

自然界的景色在海陆联运列车的窗口不断闪过,那种乡村式的田园牧歌般的质朴与悠闲不久就被凌乱不堪的近郊喧嚣所取代。触目所见的不再是茂密的鲜花,而是工厂的波形板屋顶。

森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纺织厂与钢铁厂的烟囱。像列车上绝大多数的乘客一样,福恃尔并不反对工业文明,但是眼前突然出现的那一排排昏暗而肮脏的红砖房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刚刚逝去的那一片优美宁静的土地统一起来。

哈瑞斯想必对此也深有感触,因为他建议他们到吸烟室去坐一坐。

在吸烟室里,杰克从镀金香烟盒中取出一支特制的法蒂玛香烟,点燃了;哈瑞斯取了一支古巴雪茄。

“那儿不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家伙吗?”哈瑞斯一边说着,一边把火柴摇灭,向窗户旁边的一张桌子点了一下头。

果然,那个长着雪貂脸孔的克莱夫顿正坐在那里,同他坐在一起的不是别人,而是威廉姆斯·T·斯泰德。那两个男人头碰着头,斯泰德专注地听着,皱着眉头;克莱夫顿轻声耳语着,他的微笑使他八字胡的末梢像黑天使的翅磅一样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