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3页)

“你见过丹佛斯爵士的面具收藏吧?”希莉雅继续说。“挂在好多房间的墙上,到处都是。有些是印象派。有些取材自真实生活。有些还真匪夷所思。几乎全都上了色,是栩栩如生的谋杀犯的面具——他们行刑以后的模样。”

“没见过,”何顿清清喉咙。“没。我不晓得有这些收藏。”

“我们原本也不晓得,”希莉雅承认,“直到他把我们带上楼,只点了根蜡烛制造更好的效果,然后打开一间四方房间的门锁秀给我们看。大家全都喝酒喝得十分尽兴,否则我看他也不会来这套。

“除了我们家人跟丹佛斯爵士,另外还有洛克夫人、看来优雅极了的桃乐丝(她是个好孩子),外加很着迷桃乐丝的龙尼·梅瑞克。丹佛斯爵士打开门锁举起蜡烛时,我们看到所有那些栩栩如生的吓人玩意没有眼睛地看着我们——大家当时的表情,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丹佛斯爵士解释,它们大半都是印象派。不过其中三四个(他不肯讲明哪几个)是直接——先用湿纸,再用混凝纸——从苏格兰场还有伦敦跟巴黎警察局附设博物馆保藏的真人死亡面具取的模。之后面具依照这些人死后……死后痛苦的模样上了色;另外贴上真人的头发或者胡子;而且,其中几个绳子的痕迹都还……”

“希莉雅!看在老天分上,别折磨自己了!”

她的手握在何顿手里,冷得直打颤。她抽开手来,他呼声抗议。雪普顿医生还是神秘不可测地保持不动且无声。

希莉雅讲下去。

“丹佛斯爵士说,他的意思是要大家玩个老式的谋杀游戏。只不过这一回,我们每个人都要戴上真实生活某个有名谋杀犯的面具。之后,等‘命案’发生过后,我们全都要尽可能按照自己的角色回答所有问题。

“然后他就开始随意发出面具,一边说谁演谁。

“大家都挺喜欢这个点子,或者假装喜欢吧。依我说,要是你读过很多有关犯罪的书,而且这些人的事你都一清二楚,可以扮好你的角色的话,自然就没问题。

“索林扮蓝道——法国的蓝胡子,薄秃的头骨,姜黄色胡子;他上了断头台。德芮克是乔治·约瑟夫·史密斯——专在浴缸里杀掉新婚妻子。这两个人我的确晓得。噢,还有玛歌。玛歌说:‘我才不当戴尔老妈,她丑得要死,我当伊迪丝·汤姆森好了!’桃乐丝·洛克是皮尔西太太,前排牙齿有点暴。而洛克夫人呢——她跟她先生一样极为世故——是红发的大块头凯特·韦伯斯特。大家好像都很满意。

“可是龙尼·梅瑞克还在那儿犹疑不定,跟我耳语说:‘我的名字叫布香南医生,可是我他妈的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又做过了什么事;你能帮我吗?’然后我说:‘我是玛莉亚·曼宁,但我也说不出我是谁。’

“就在那时丹佛斯爵士过来了,十分纤瘦优雅。他要扮演游戏里头的侦探。他的面具是个古物——17世纪一名德国刽子手戴过的金属面具。下巴好尖,像是骷髅头跟狐狸面具的综合体,绿铁锈颜色。他猛地把面具凑向我的脸时,我一把抓住龙尼才稳住。

“没错,我觉得大家都喝多了。

“因为之后,游戏进行时……

“你也知道,开派对的时候,大家都像着了魔似的?血液会冲进脑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我们在楼下玩这游戏时,一片漆黑,除了大厅里有碗点了火的酒精在烧,蓝色火焰烧啊烧的直晃。大家戴上面具露出头发,眼睛透过孔洞望出去,看来全不像真人。大伙不断地游荡乱晃,来来回回,经过那碗蓝色火焰。蓝道的秃头、皮尔西太太的暴牙、布香南医生杂乱的胡子。而且他们——当然只是玩笑而已——他们全都不断呻吟,你知道;猛地朝别人冲去,又随即遁进黑暗。

“我……我敢说我看来比其他人都糟。我的玛莉亚·曼宁面具是肿的,一眼睁开一眼半闭——虽然拥有这张脸的女人曾是美丽的。然后刹那间我起了个念头:要是这个贴在我脸上的东西就是真人面具,而我则是透过绞架上那女人的眼睛望出去呢?

“然后有人‘尖叫’起来,表示命案已经发生。”

希莉雅深吸一口气。

“还真诡异,”她紧张地笑起来,“真诡异——给‘谋杀’的人正巧就是玛歌。

“灯亮着的感觉是比较好,当然。丹佛斯爵士开始繁复地交叉质询每个人。有几个角色,我承认,演得非常好。德芮克——德芮克·荷斯果扮演杀害浴缸新娘的乔治·约瑟夫·史密斯就逼真得很。”

“这他当然演得好,”何顿说。

“因为他是律师,你知道,这案子他摸得一清二楚。不过,”希莉雅握起拳头,“那整场盘问有点不对劲。我搞不懂,也无法解释,只是感觉得到。也许只是因为大伙儿身体发热、疲累,又有点自惭吧。总之丹佛斯爵士——站在厅里的榭寄生底下,我们这群戴了面具的怪物环绕在他周遭——硬是找不出杀人犯。

“就这样玩个没完。最后洛克夫人——她通常是最冷静的人,大声叫说:‘哎,拜托结束了吧!是谁干的?’就在这时,年轻的桃乐丝(竟然是她,挺反高潮的)小心翼翼地把面具拉离头发。她说:‘我是皮尔西太太,有一回我杀了情敌,支解她的尸体后放进婴儿车里推出去,不过这回我没给抓到。’然后,”希莉雅补充说,“大家全笑翻了,于是一切又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