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善恶并存

我从未有过现在这种痛苦的感觉,脑子里同时闪现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我仿佛真的变了,而且那种变化,是毫无来由也无从抵抗的,我能想象的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么我迟早会因为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无从抵抗的念头,让事态恶化。

一个人最可怕的变化,不是突然变坏了,或者变好了,而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总是无法抑制的去做一些违背自己本意的事。

以后,会怎么样?可能真正到了大事件最关键的时候,我会因为自私而躲避,卸掉肩上的重担。

我在遍地狼藉的小屋里,一连呆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个神经受到了强烈刺激而失常的人,时而石化般的一坐就是半天,时而又焦躁不安的在原地走来走去,连续的亢奋让我的精神处在一个病态的状态下。

在第四天的夜里,我几乎接近了崩溃的边缘,我甚至产生了死去的想法,因为现在的我,活在一种无边无尽的痛苦中,每一刻都要承受着来自自己的巨大的压力。

我又开始喝酒,把屋子里酒罐里残存的酒全部喝光,这点酒不足以让自己大醉,只是微微有了一点酒意的时候,我的手,忍不住拿起了那把陪伴了我许久许久的刀子。

刀子小但锋利,这是防身的武器,时时都在保养,拿着刀子,能够感受到逼人的刀芒。我慢慢的把刀子举起来,又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刀锋贴近血管的时候,那股锐利的锋芒好像从毛孔渗透进去,让流动的血液都凝固了。

割下去,只要现在用一点力,割断了血管,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再也不用承担我所承担不住的心理压力。

我自己觉得,见过那么多死亡,也早已经看淡了生死,生或死,可能就像黄公说的那样,是一种新的开始,是步入轮回的一个必然过程。然而只有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知道,我其实并不想死。

我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漫长的人生等待我去尝试,享受。

但脑子一转,就又回到了现实中,我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发疯的。

刀子就架在脖子上,我的手在发抖,几次都想用力,用刀锋切断血管,可我下不去手。

嗡……

就在这个时候,昏沉的屋子里,陡然亮起了一片淡淡的金光,这种光芒,我很熟悉,那是天物铜镜所散发的光。几天的失常,让我把平时随身携带的天物铜镜丢到了房子一角,此时此刻,我感觉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但我相信,空,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存在,一动可以解答我的疑惑。

我转身就飞快的爬到墙角,把丢在一堆衣服中间的天物铜镜翻了出来,果然,铜镜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镜面上,清晰的显露出空的眼睛。

“事情,变的越来越有意思了……”空的眼睛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像是被冷藏过一样,但是它的语气,有点意外:“原来,一切事物,都不可能被完全掌握的,没想到,期间会有这样的变化……”

“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我没心听空说什么,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没有变。”眼睛在镜面里闪了一闪:“没有变,那都是你的本性。”

“不是!”我斩钉截铁的就打断了眼睛的话,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的本性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明白。

“给你看一些东西……”

镜子里的眼睛唰的一下子消失了,一副画面,渐渐替代眼睛在镜子里显现出来。

画面里,是母亲的身影,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她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坐在我生活了很多年的那个小村的老屋里。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一个人养育我,承担着别的女人所没有承担的苦痛和艰难,生活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不断的摧残她的健康。

画面里的母亲虚弱的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她很吃力的抱着刚刚出生的我,紧紧靠在床头,好像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但是,那时候的我,一无所知,可能是因为饿了,哇哇大哭。在哭声中,母亲强打精神,给我喂奶,吃到奶,我停止了哭泣,然而,母亲却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昏倒过去。

母亲昏倒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依然吃着奶,仿佛这一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有一个动作,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吃饱。

唰……

铜镜里的画面散开一片水波般的纹路,消失了,空的眼睛重新出现于镜面里。

“看到刚刚出生的你了么?”眼睛说:“诚然,那时候,你什么也不懂,你做了什么,都是无错的。不过,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就是你的本性,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本性就已经烙印在你的心口,永生不会磨灭。就如同你生存的本能一样,从你出生开始,就没有人教你吃东西,可你自己会吃,也就是从那时起,你懵懂无知的心灵中,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只有吃饱,你才能活下去。”

“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我说了,这和懂不懂,没有关系,因为,那是本性。”眼睛顿了顿,好像在考虑该如何解答这个看似很抽象的问题:“本性,始终隐藏在你的心里,无论凡人,还是圣人,没有生来就很纯粹的善人,有些人之所以恶,是因为本性主导行为,有些人之所以善,是因为可以压制本性。这样说,你可能不解,也不承认,那么换句话说,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都承载着两条灵魂。”

“怎么说?”

“你一定知道朱熹吧。”眼睛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不给我任何思考和消化的时间:“程朱理学集大成者,世称朱子,被后世膜拜为圣人,理学,又叫道学,所以说,这位圣人,就是后来那些道学先生的鼻祖了。”

朱子是后世争议比较大的一位理学重要人物,一方面,他在理学方面有重大的贡献,是宋朝最著名的思想家,配享太庙,与孔孟等先贤大圣一起受后人祭祀膜拜,另一方面,却因为人性受到诸多质疑,是最大的诟病。

当眼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人的身体里,承载着两条灵魂,或者说,承载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著书立学,教导世人先知后行的朱子,是一个人,而背信弃义,甚至制造了令人不齿的家丑的朱子,又是另一个人。

教人知礼知道的朱子,他的本性被完全克制了,他是完美的,但为后世所指责的朱子,他的本性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