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八分凯尔西

凯尔西回到车里,直奔波莱德大街德尔玛的住处。她还不知道到了那儿该怎么做。也许到时候她就会有一些想法,没准儿就能制定出一个计划。

她小心翼翼地开着那辆金牛座穿过市区,为了避免引起警察注意,她都绕开主要街道。四十九分钟后她拐进了波莱德大街,慢慢地沿着街开,一边注意路两边的房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缓慢前行。马特是六个月前认识德尔玛的,德尔玛从索马里以难民身份来到美国一个月后遇到了马特。他们认识仅仅六个月,她还是很难相信马特会把一千万美元托付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而且,如果德尔玛耍了他,等马特找他算账的时候,她可要离德尔玛远远的。这样想的话,也许六个月足够他们互相了解了。

查看完整条街后,凯尔西发现波莱德大街一共有三栋房子被刷成深浅不一的紫色,都很破旧,每栋房子都有几扇门。只有一栋的车道上停着一辆蓝色的福特SUV。

凯尔西在街尾掉头,再次开车经过那栋房子,一边慢慢地开一边观察房子里是否有人。看上去这辆SUV里没人,房子里也是,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这条街上的房子看着都像是没人住,而且看上去都处于不同程度的破损失修状态。院子里杂草丛生,人走进去都可能会迷路,而且房子前后的窗户都是破的。如果来一场飓风,这里的每栋房子估计都会塌。

车子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左拐进入了克莱默街。凯尔西沿着这条街开了大约20码后,把车停到路边,考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们进屋的时候不一定会把孩子留在车里,所以霍利很可能现在还和他们在一起。想要进入房子又不被发现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后面进去。

她下了车又走回街角,确定波莱德大街没什么人后,她又回到刚才下车的地方,跳过了拐角处那栋房子的铁丝栅栏,快速穿过院子,院子里散落着破玩具、一辆生了锈的自行车和一个空的沙盒,然后她又跳过对面的栅栏,但是她的脚刚落地,一个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抽烟的女人就看到她,站了起来。“嘿,滚出我的院子!”她喊道。

凯尔西大声说,“对不起,好,我这就走,”她飞快地穿过院子又跳过了下一个栅栏。她刚翻过去后就听到铁链子哗哗响,很明显这家有狗,尽管这时候狗还没出来。就在这时,她撇见一道黑影,听到铁链子散开时哗啦啦的响声,一条被激怒的罗威纳向她扑过来。她像障碍赛选手一样又跳过下个铁丝栅栏,直到觉得跑得足够远了才停下来,看到那条狗向前猛冲,又被链子有限的长度拽回去。

“笨狗,”她说着然后蹲下喘口气。过一会儿,她像鸭子一样半蹲着跑向下一个栅栏,跳过去继续前进。在跳过了第三个栅栏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堆垃圾上,垃圾已经堆得和栅栏一样高了,这就是她刚才见到那栋紫色房子后院的栅栏。她爬下来,躲在一排乱蓬蓬的灌木后门,远远地注视着房子。

这是一栋破旧的三层隔板房,房前有门廊,房前房后的垃圾蔓延了有十英里,一半儿的窗户都坏了,被木板封起来,草地好像从来没有修剪过,跟这条街上的其他房子也没什么区别。住在这样的地方,德尔玛很可能自打搬进来就没交过房租。看这房子的大小估计他应该不是一个人住。她蹑手蹑脚地穿过灌木,停在离后门几步远的地方。这地方确实够大,三层楼加一个地下室,就像许多房子一样,可以偷偷地溜进去而不被发现。她正在考虑该怎么办时,一扇坏掉的地下室窗户映入眼帘。她急忙贴着墙边跑过去,拉开窗户,先把脚滑进下面一片漆黑。

她的脚首先碰到了一张旧桌子,由于承受着她的重量所以桌子晃了起来,但是她马上就找到了平衡点,小心地降低身体重心然后跳到地板上。这个地方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仅有的光线从肮脏的窗户照进来。她从两堆盒子中间找空隙挤出来,朝着通向一楼的楼梯走过去。刚上一节楼梯,她就停下来听有没有其他动静。

最开始她什么也没听到,房子里寂静一片,但当她踏上楼梯时,就听到微弱的锉磨声。走到地下室大门后,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好像很遥远的锉磨声。

这种声音听起来像两片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她轻轻地把门把手往下压,稍微把门打开一点。门的合页好像在发牢骚一样轻轻地响着,于是她又赶紧停下来。锉磨声是从楼上传来的,除此之外,还是一片死寂。一条狭长的、高高的走廊一直从前厅延伸到后门。她轻手轻脚地往前移动,一个房门一个房门地朝里看,最后来到客厅门前。她的后背紧贴走廊的墙壁,眼睛斜瞄房间内的情况,屋里空无一人,她走了进去。

这间房充斥着大麻和潮气的混合味道,一套破破烂烂的沙发,几把已经坏掉的椅子,旁边是一张矮桌,桌子上散乱着烟斗、勺子和各种各样的吸毒工具。凯尔西快速地来到窗前向外看,车还在车道上,但是楼上传来的锉磨声现在已经改变了节奏,不再是平稳的1、2,而是时不时地少了一拍,她明白了,这个声音是不规则的呼吸声。

“该死。”她快速地走出房间回到走廊,走廊里有一段比较陡的楼梯通向二楼。从这里她看不到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走到顶部时蹲了下来。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她站起来,踮着脚沿着二楼的走廊从前往后一个门挨着一个门走过去,每到一个门口她就窥探一下房间里的情况。当走到走廊左边第三个房间时她马上退后,推开门往里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德尔玛平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手捂着肚子,就像溺水了一样大喘气。

“天呐,德尔玛,”她说道,然后猛冲进去,但是走到一半她看到他周围一大摊血迹,她退缩了。他面如死灰,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德尔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出什么事儿了?”她小心地拽了拽他那湿透的T恤,胃部的弹孔聚集着黑色的血。“啊,该死!”她使劲儿咽了口唾沫。看上去他像是从后面中弹,子弹又炸出体外。“我打911报警,”她说。“你……你会没事的,”她对他说,然后拿出电话拨通。当接线员应答后,她说,“这儿有枪击案,波莱德大街,我不知道门牌号,但是房子是紫色的,门外停着一辆……蓝色的金牛座。”说完,她挂了电话。马特和莱昂内尔走了,她猜她可以开那辆SUV,把那辆金牛座留在车道上。至少她有了一辆可以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