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漏水孔”漂流记(第2/6页)

“我懂了。”我放下笔记,失望地对折竹说道,“我懂了,只要人还是血肉之躯,就根本无法进入‘太平洋漏水孔’。那你说了半天不是让我空欢喜一场吗。”

一听这话,折竹突然收起之前悠然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地说:“喂喂,让人把话说完好吗?正传我还没开始说呢,这只不过是个引子。我这就将‘太平洋漏水孔’的秘密告诉你。”

“是……是吗?”

“嘿嘿,凭你当作家的直觉,应该早就猜到‘太平洋漏水孔’里肯定藏有什么秘密吧?虽然我没去过那里,但我认识一个去过那里的人。他是当时唯一的生还者,和我有一段奇缘。”

“哦!他是谁?”

“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五岁孩子?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各位读者一定以为自己看错了吧?五岁,的确是五岁。这篇《“太平洋漏水孔”漂流记》里的怪事,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从黑人群岛来的浦岛太郎

大正三年的秋季,商人们都筹划着在海外市场大捞一笔。这其中就包括折竹的内兄,他在海外开了一家南海商社,也就是后来的恒信社。

一艘小帆船正乘着东风在赤道上破浪前行。这艘装有辅助发动机的“海鸥号”载重量大约有五百吨,货船舱内堆满了杂货和磷矿石。

年轻人憧憬海上生活,认为这非常浪漫。帆船主帆倾斜,说明船身正在海面上疾驰。寂静的南海之夜,耳边除了浪花拍打船体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声外便什么也听不见。仰望天空,可以从两块帆布的中间望见那美丽的南十字星。折竹在采集珊瑚礁时,也曾被这番美景所陶醉。北风不能总让他们搭便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帆船驶入了赤道无风带。

“太吵了,船长。”折竹有些懊恼。

“这辅助发动机运转时的声音就像是地狱里在开舞会。唉,天气这么热,我都有些头昏脑涨了。啊!那是?!那是什么!”

折竹在桅杆的下面搭了一个帐篷,他一个挺身从帐篷里站了起来。帐篷外的海面上腾起一层热雾,四周无风无浪,浓蓝的海面也褪去了颜色,让人在一瞬间误以为天地被揉成了一团。

折竹在左舷四五十米远的地方看见了奇怪的东西。一眼看上去很像环礁,但环礁并不是这种颜色。也不像是岛屿,因为如果是岛屿,附近的海面上应该会有漂浮的椰子。

“那个啊。那就是‘太平洋漏水孔’里的旋涡。外形像环礁一样边缘朝外凸起,只要进去了就别想出来。那可是太平洋上有名的魔境啊。”

船头传来了尖锐的叫喊声,一个在桅杆上的水手用他的铜锣嗓子大喊道:

“前面有怪东西!右舷八点方向……一只鸟正抓着像笼子一样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那两只鹈鹕就被打了下来。一个水手把那只用葡萄藤做的笼子拉上来一看,吓得急忙向后跳开。笼子里究竟有什么?众人上前一看,竟发现笼子里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可爱男孩。他好像处于昏迷中,呼吸十分微弱。这不是在做梦吧?这附近可没有岛屿,海面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被笼子关着的男孩?

所有人都像喝醉了似的盯着这只笼子,于是就发现了系在孩子身上的一封信。船长取过信,看了一眼就把信交给折竹。

“好像是用德语写的。”

“哦,我瞧瞧。这上面写的是:我成为了这孩子的代理父亲,和他生活了一个月。我们在‘太平洋漏水孔’里。德国人,丘奈。”

“太平洋漏水孔”——众人听到这几个字就感觉脸上像突然被人揍了一拳头似的。但这孩子应该是怎么跑到魔海中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所有人都像傻了一样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

孩子被送进船舱休息,而折竹一脸凝重,就像正在做一个还没醒的噩梦。他爬上桅杆,眺望帆船左面正在远去的“太平洋漏水孔”。

究竟是人在倾斜还是海在倾斜?不用考虑这么多,反正连做梦也想象不出的奇景如今就在眼前。远方海水喷涌出苍蓝的水柱,大漏斗的涡纹内暗藏着像兽牙一样的礁石,这只是能观察到的,旋涡深处雾气氤氲的地方肯定有更为骇人的奇观。烟雾彼端传来轰隆巨响,那是“太平洋水漏”的中心在咆哮……

写这封信的德国人弗里德利·丘奈是德国新几内亚拓展公司的青年干部。他曾是知名的龙骑兵中尉。自从前年加入了柏林人类学协会组织的新几内亚探险队,便对南海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退役后进入新几内亚公司。这个男人是个运动健将,拥有如羚羊般均称强健的肢体。如果给他戴上一副单片眼镜的话,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贵族士官。

五月份,丘奈突发奇想打算划独木舟出海。他的目的地是德属新几内亚弗西亚哈四千里外,一座名为“Vailima”的岛屿。《金银岛》的作者斯蒂文森就葬在那里。丘奈驾驶的独木舟经过改装,船身两侧装有绑着浮筒的长杆,用以抗击大浪。

于是他就驾着这么一叶扁舟出海了。丘奈差不多在海上待了四个月,他充分体会到了航海冒险的乐趣,打算回家稍作休整。

九月二日的夜晚,丘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弗西亚哈。

——故事要从这里说起。

丘奈划着那条扁舟从土人在水上搭建的“Maraibo”小屋间穿过,船头一头扎进红树林边上的泥潭。往返八千公里的旅途总算到达了终点。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海岸边的哨所,走进屋内。

丘奈有些诧异,出外旅行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德国士兵都不见了,睡在哨所里的都是些从未见过的士兵。那身军装应该是波利尼西亚群岛的土人士兵。

“怎么回事,我们国家的士兵都到哪儿去了?这些怪家伙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墙上的布告,读了一段脸色就变得煞白。原来这块殖民地已经被濠州舰队给占领了。读到末尾几行,他气得血都涌上了脸颊。

感谢当地民众协助我军抓捕德军守备队长冯·奥森。你们饱受德国人的虐待,现在是翻身的时候了。冯·奥森和他的残部家属都逃入密林时,是你们向我军通报,让我军能将其一网打尽。我军不会忘记你们的情谊。濠州军与你们约定,一定会实施善政。

但是,禁止你们去捡队长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还有白人士兵的首级。

弗西亚哈守备陆战队长贝雷斯福德

丘奈眼前一黑,几欲晕倒。他想到好友冯·奥森和他儿子威利的惨死,积聚的怒火开始猛烈燃烧。

太没有人性了!就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或许杀死他们的是那些积怨已久的土人,但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贝雷斯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