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在一个太阳天里的愁思(第2/2页)

我的母亲那时候已恢复了昔日待他的那种亲密态度。每次他一来,母亲就把大狗抱到厨房里去,然后她总要弄几样好菜给他吃。他们把门闩得紧紧的,生怕我知道,然而我还是闻到飘来的菜香,对他们这种故作神秘的态度感到好笑。

大狗满五岁那年,老李就不再来拜访了。而母亲,仿佛就因为这件事对我更加怨恨。她把紧靠厨房的一间堆房收拾出来,就住在那里面了。我想她住到那里为的是离我更远一些。

大狗这孩子我甚至不大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完全是母亲一手带大的,他的身材也是又矮又小,我想要是长大起来,他脸上或许也会生出紫疱来的吧?他从小就染上了吃生大蒜的坏习惯,总是满口蒜臭。从前他和我母亲、老李三人躲在厨房里吃生蒜,还时常听见母亲在大声夸他能吃。“这小子将来说不定能当上将军呢。”母亲总喜欢自作聪明地对人说。大狗从来不叫我“妈妈”,而是像他父亲一样说:“喂!”每当他这么一“喂”,我总要心慌老半天,我的心脏病也许就是这么落下的。

三年来,老李渺无音信,我再也没有在大街上看见过他。在我的想象中,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精干的、漂亮的小个子男子汉,走起路来又轻松又精神。他离开我们这一着真是作得聪明!

太阳就要落到堆房后面去了,母亲又在堆房里咳起来。她是这么咳已有两个多月,大概她自己也感到不会久于人世了,所以她把房门紧紧地闩上,为的是不让我去打扰她。邻居还在捣墙上那个洞。今晚要是刮起风来,那围墙一定会倒下来,把我们的房子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