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永和宫后殿, 乌雅庶妃总算是得到了迟来的消息。

原本她靠在迎枕上,阖着眼,闻言, 却是睁开,眸光略有些迷茫,隐隐夹杂着兴奋,“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她站起身,喃喃道:“她怀孕了?”

最后, 扶着炕桌,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真是好时机啊!天赐良机!”

她眼中没有嫉恨,没有怨毒, 只有狂热,脸上笑意盈盈, “好啊,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茉心十分纳闷, “这怎么就好了呢?她有孕,局势只会对咱们更加不利啊。”

乌雅庶妃心情好, 也愿意和她多说, 况且,她也足够忠心,不怕她说出去。

“你只看到了坏的一面,却没看到好的一面。”

“先前我和你说,我找到了可以令女子一年内有孕的方子,你可还记得?”

茉心点头, “那东西珍贵无比,是咱们起来的关键,自然是记得的, 可是您是要给贵妃?”

她有些泄气,“她怕是不相信咱们吧?”

乌雅庶妃摇头轻笑,“相信不相信咱们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她要相信那个方子。”

“这下子,靖嫔都有孕了,我就不信她不着急,病急了,才会乱投医,咱们这个方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再是养着四阿哥,可这宫里的女人,有哪个不希望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呢?这才是真正的骨血相连。”

茉心恍然大悟,“所以,您才说,靖嫔有孕,是个好时机,那要怎么将消息递到佟贵妃耳中呢?”

说到这儿,乌雅庶妃的笑意淡了许多,“有心总能办成的,这个才得慢慢筹谋,慢慢散播,这样传到贵妃的耳中,才不至于太突兀,惹人怀疑。”

“咱们这儿虽然大宫女也被禁足了,但是普通的杂役宫女却是宫内外来去自如,等我叫你说了,我教你怎么说,你装作说漏嘴,慢慢儿的,有心人自会注意。”

茉心点点头,一脸兴奋。

“虽然可能要布局很久,但若有了贵妃在其中斡旋,主子解禁的日子,指日可待。”

她的话取悦了乌雅庶妃,后者刚刚还绷紧了的面容上绽出一抹浅笑,配着她产后消瘦的身形,颇有些风姿。

“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容易倒下了,只要有皇子傍身,若他能有大造化,何愁不能将那些人踩在脚下?”

若她日后成了太后,这些人现在尊贵,又有什么用?

现在她对着她们卑躬屈膝,来日就会调换个个儿。

想到这儿,她垂眸。

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着急,不着急,急于求成的苦果,她已经尝到了,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前面的防着咱们呢,最近你和茉莉行事都小心些,但也不必过于露怯,免得叫人察觉出不对来,更是叫人怀疑。”

茉心点点头,扶着乌雅庶妃进了内室。

“茉莉呢?不是去去夜宵?怎的还没回来?难不成又是被膳房那些人为难了?”

她有些气不过,“主子,我去瞧瞧?”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茉莉低着头,将食盒里的夜宵取了出来,“主子,今儿奴婢给他们使了银子,特意给您熬了一盅燕窝汤,最是滋补了,您身子还虚弱,就该细细地补。”

乌雅庶妃笑了笑,茉心赶忙上前,舀了一碗,搅得稍稍有些凉了,才递给她。

她刚要用这燕窝汤,眼角余光就注意到茉莉一直没有抬头,心中疑惑顿生,将碗放下,“茉莉,怎么一直低头?抬头呀?”

被点到名字,茉莉一瞬间有些惊慌,但依旧不曾抬头,“主子,奴婢今儿牙疼得不得了,左边儿的脸就肿了,有碍观瞻,就不抬头了,别吓着您。”

闻言,乌雅庶妃也不勉强她,但依稀可以猜到发生了何事,眸光冷了冷,一言不发地开始用起了燕窝。

没两口,就扔在了一边,“剩下的小盅里面的,你们两个用吧,现在咱们生活困顿,燕窝好歹也是补品,也只能委屈你们吃我剩下的了,别嫌弃。”

两人忙摇头,“怎么会呢?这可是好东西,多谢主子。”

茉莉将东西收拾出去,茉心伺候着乌雅庶妃洗漱了,两人在外值夜,茉心拉着茉莉,仔细看着她的脸,上面赫然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们两个虽然都是内务府分过来的,但感情却不错。

茉心看着茉莉的脸,碰都不敢,心疼道:“你这是遇着谁了?怎么被打成这样?下手也太黑了些。”

“是海棠,还是芍药?”

“回去擦点药膏,上回主子用剩了的玉容膏赏给我了,还有半罐,够你消肿了。”

茉莉轻轻道:“若遇到她们两个,也不会有这一番事儿了。”

其他的,再不多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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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腊月里,富察舜华已是怀孕四个多月,小腹微微凸起,初见雏形。

只是她的人却消瘦得厉害。

前三个月没害口,从第四个月,吃什么吐什么,简直要了命。

唯有清粥,就着爽脆的小咸菜,还能喝上两口。

可双身子的人,吃这些哪够维持自己的胎儿所需呢?

急得秋云丛双等人几天内嘴上就生了两三个燎泡,嘴里也生了疮。

不止她们,康熙因着这个,都不知道发作了多少次宫中的厨子们,整个御膳房都是战战兢兢的。

此时,她刚将熬好的酸辣鱼丸汤喝了一口,鱼肉处理得极好,并没有什么腥气,她却还是吐了出来。

秋云忙利索地将痰盂捧了上来,“春白,你先把这个汤撤了,柳絮,你给主子拿一些温水漱口。”

两人麻利地应了下来,动作起来。

富察舜华刚刚漱口完毕,康熙就大踏步进来了,坐在了她身边。

到底对她上了心,眼见着她一日比一日清减,憔悴,康熙心中着实急躁,于是骂道:“御膳房这些人,素日里,蒸煮煎炸烩,都能给做出来花儿,怎么于孕妇的害口上,却是如此无能,都一个月了,还是不见半点成效,只能用清粥和咸菜。”

富察舜华用了些清水,感觉舒坦不少,哑着嗓子道:“孕妇害口这事儿,本就捉摸不定,像玄学一样,您也不必怪罪他们,他们尽力了,孕妇的口味,千奇百怪,今儿想吃天上飞的,明儿水里游的,可能后儿就什么都不想吃了。”

她笑笑,摸摸凸起的小腹,“幸亏身体底子还成,不然,这孩子都养不住。”

“对了,年下了,皇上政务可忙活完了?再过十来日,就要封印了,若是政务积压得多,您还是先回去吧,妾好着呢。”

康熙揽着她,垂首,也将手放了上去隔着厚厚的棉衣,就要回答她,忽然,手下一动。

他一时僵住,不敢再动,想等着孩子再动一下,面色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