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写了不少,像《文化苦旅》、《山居笔记》,以及后来整理结集的《寻觅中华》、《摩挲大地》、《行走十五年》等等。但是,让我重新下决心系统汇总的,是另一次地震灾难:五一二汶川大地震。

就像当年的唐山大地震一样,这次大地震又让我们万分惊悚地感知了人类的生存底线。只不过,唐山大地震时中国相当贫困,而汶川大地震时中国已经相当富裕。两次大地震提醒我们:在生存底线面前,贫富荣衰一律平等。

与唐山大地震时不同,汶川大地震之后我立即赶赴了现场。在触目惊心的废墟间,我强烈感受到,当这样的天灾降临,个人、家庭、村落、乡镇几乎都无法自救。若能延续生命、保存文明,必然是互相救助的结果。

这种现场感受使我得出了一个推论:中华文化为什么能成了全人类唯一没有中断和湮灭的古文明?必然与一次次灭顶之灾中的守望相助有关,可惜没有被朝廷史官们记录下来。我得出这个推论,也因为亲眼看到了那些天,全国各地民众自发救援的感人景象。正好我考察过亚洲好几个天灾现场,又去过美国遭遇飓风的一个灾区,救援情况都远不如中国。

由此我想,在自然暴力面前人类确实微不足道,但是,即使毁灭降临,在毁灭前一刻的善良互助,可能成为人类到过地球一次的最终安慰,也可能是人类各个文明之间的最后比赛。为此我当即发表文章说,汶川大地震证明,中华民族很可能是人类历史上一个比较像样的族群。我还说,我将把这个想法,作为今后研究中华文化的新起点。

与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一样,仍然有一些人不明白“天事”大于“人事”,一心想把“天灾”引向“人祸”,继续在血泊废墟上闹点政治话题。这次,是全世界民众不理他们了。正如台湾学者南方朔先生所说:“这次地震让人痛心,却让中华文化在全世界面前扬眉吐气。”

南方朔先生在这里所说的中华文化,是指在“生存底线”中的善良互助。这种善良互助在平日很可能被掩埋,掩埋得连自己也不知道;一旦大灾降临,却“震”出了集体本性,这便是文化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