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4(第2/2页)

他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大家纷纷转过头看他们。他的脸色又沉下来。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他说。

天哪,又来了。“可你还能做什么呢?”

“我可以去杀越南佬。”

“没错。”

“那也许更好一些。”

“如果你喜欢打仗的话。”

“或许我应该加入和平护卫队。”

“你怎么吃得惯鱼头和米饭?”

“我只吃糙米、青豆和酸奶。我得离开这儿,这里全都是行尸走肉。人们相互竞争,他们争相给胡顿[41]留下好印象,希望他能推荐他们去哈佛、耶鲁或普林斯顿任职。没有哪个人是真实的。”

“也许这就是真实。”

“不,你是真实的。你会说出你的真实感受。”

不,我没有,她想。不然我就会告诉你我这会儿有多烦了。

“我再去拿点儿酒。”她说。一旦派对变得无聊了,你就去喝酒,也许,人们就是因为这样才开始酗酒的。

一个留着红色长直发的年轻女人站在桌前往杯子里倒酒,酒都溢出来了。

“哎呀!”她抬头看着米拉,紧张地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东西,我已经醉了。”

“如果你喜欢倒酒的话,这里还有一个杯子。”

凯拉笑了:“好久不见,米拉。”她给米拉倒满酒,这次只溢出了一点点。米拉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是啊。可能因为我不像以前那样常去雷曼餐厅了。”

“我也不常去了。天哪,我讨厌这个地方!”她转过头,紧张地四处张望。她的眼神很焦虑。

“是啊。”米拉递给她一支烟。

她拿起烟在餐桌上敲了敲:“不过,你可真不错,如此平静,好像这对你来说毫无影响,好像你每个学期都过得很从容。”

米拉很惊讶:“有人刚刚说了类似的话。好奇怪。我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你不觉得平静吗?”

“呃,我想是的吧,我不觉得紧张。但我在这里也不是很快乐。”

“‘不是很快乐’。当然了,谁又会觉得快乐呢?可是你能正确地看待一切,你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吗?”她凑近了盯着凯拉。

“是啊!”凯拉坚持说,“我们这些人就像傻子一样,整天担惊受怕。这就是我们全部的未来,我们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你对自我价值的认识取决于你在这儿的表现吗?”

“说得好,”凯拉亲切地对她笑着说,“没错。”她拿起烟,米拉替她点燃。她不安地吞吐着:“不仅要完成学业,还得完成得漂亮。我们都想这样,都希望这样。这是有病,我们有病。”

“所以,我心理健康是因为我降低了期望值。”米拉说,“我也想去哈佛或耶鲁任职,可是我毕业时都四十岁了,我不觉得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所以,我干脆不去想了。我根本就不去想未来。我想象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一场激烈的竞争,一场激烈的竞争。”凯拉一边抽着烟,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酒瓶,“如果有人在乎就好了。我嫁给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可他真的不在乎我的表现如何,哦,也许他在乎,但他不愿帮我,你觉得我让他帮我有错吗?”她转身对着米拉,眼睛已经湿润了,“我会帮他,真的会。他沮丧的时候,我耐心倾听,他需要的时候,我吹捧他,满足他的自尊,我爱他,真的爱他。”

“我好像没见过你老公。”米拉四处看了看说。

“哦,他不在这儿。他是一名物理学家。他最近在写论文,几乎每晚都泡在实验室里。你觉得我有权向他要求什么吗?我知道他很忙。”

“当然,”米拉说,“你当然有权要求。”

凯拉看着她。

“不妨试一试,”米拉僵笑一下,“如果你什么都不要求,你就什么都不会得到。你可能还是什么都得不到,但至少你试过。”

“哦,谢谢你!”凯拉大声说,抱了抱米拉,还把酒洒在了米拉的衬衣上。米拉有些感动,也有点儿尴尬。

“我也没做什么啊。”米拉笑着说。

“你告诉了我应该做什么!”凯拉强调,好像这是很显然的事。

“是你自己告诉自己的。”米拉纠正她。

“也许吧,但是你帮助我,让我想到了自己要做什么。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米拉一副困惑的样子。

这时,有人来到桌边,拍了拍凯拉的肩膀,是马丁·贝尔,他是一个深肤色的年轻人,话不多,但很热情。

“要跳舞吗?”

凯拉放下酒杯:“好啊,来吧。”她离开时转身对米拉说,“别忘了,我改天过去找你。”米拉笑着点了点头。

米拉又开始游荡。她在一群交谈着的人旁边站了一会儿,那些人没注意到她;她又走到几个四处张望的人旁边,听他们讲哈佛多么可怕。没过一会儿,她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在走廊里,她与霍沃德·珀金斯擦肩而过,他正在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说话,她穿彩色长裙,戴吉卜赛珠链。霍沃德拽了拽米拉的袖子,那个年轻女孩转身走开了。

“米拉,你要去哪儿啊?你介不介意我哪天过去找你聊一聊?可能是哪天晚上,行吗?”

“当然可以。”

她一边走,一边摇头。她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这里的“智慧的老女人”,可她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