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宣召敲打

今日的晚宴,即是庆贺萧弘册封太子,也是为三军送行。

本该是普天同庆,开怀畅饮的日子,不过因为北境危机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管是谁,都相当克制。

只是席上大概没有谁比贺惜朝更加坐立难安,每当帝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看过来,他虽然面上若无其事,可心中却是擂鼓声声。

还有三日,大军便要出发了。

好在一切风平浪静,转眼就到了最后一日。

今日礼亲王府设宴,带领所有的皇子为太子殿下践行。

兄弟之间的宴请,萧弘推不了,便问道:“惜朝,你要一起去吗?”

贺惜朝在做最后的出发前检查,闻言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去,外面冷得很。再说你们皇子之间的宴会,我去做什么,看着你们吃饭?”

萧弘想想也是,于是说:“那你忙完,休息一会儿,这两天我的事儿倒是少了,你却忙得跟什么似得,有些事让下人们去办,别亲力亲为。”

贺惜朝点点头:“我心里有数,待会儿出门衣裳多穿点,外头下雪了。”

萧弘嗯嗯了两声,左右一瞧,就小墩子在跟前伺候,贼胆儿顿时起来,拉过贺惜朝就低头亲上了一口:“乖,等哥回来,咱俩一块儿午睡。”

贺惜朝一个白眼翻给他:“注意点吧,别临走前还阴沟里翻船。”

虽然这船可能已经翻了。

萧弘乖顺地放开手,笑眯眯地朝他招招手,走了。

贺惜朝站在窗边,看着萧弘带着人朝大门而去,在薄薄的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不禁长长地一叹,慢慢坐下来。

他将手头上根本不重要的事情一丢,手心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花,暖着手静静地发呆。

这天气是真的冷,很难想象北边又是怎样恶劣的环境,怕是还没上战场,士兵们就得冻伤一批了吧?

“小玄子,去将尤子清叫过来。”

他最终还是一个放心不下的命,今年秋收的棉花已经送往了江南尤家,这棉衣虽然赶不上这次的战争,可越早做出来,对戍卫边疆的士兵总是多了一份过冬的温暖。

若是萧弘抗敌成功,北境将士便是他的势力了。

小玄子领命下去,没过多久,便见到雪地里走来几个身影。

贺惜朝透过窗子,定定地看着,待到临近,看清来人,刹那间,那把悬在头顶利剑终于落了下来。

却是清正殿的内侍带着两个禁军在常公公的陪同下走向这边。

此刻,贺惜朝手心里的茶盏明明还是温热的,却不知道为何汲取不到任何的温度。

“该来的躲不掉,也好。”

他垂眸捧起,杯沿凑到嘴边,轻轻地小口小口喝下,待饮尽之时,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贺惜朝作为萧弘面前的红人,就是清正殿的公公见到他也是一脸笑容:“贺大人,皇上宣您觐见。”

瞧着这态度,显然还并非毫无周旋的余地。

贺惜朝正了正衣领,轻轻一掸袖口,唇边扬起一抹微笑,谦逊道:“劳烦公公。”

他走过常公公身边,忽然低声说:“殿下若归,别让他进宫。”

常公公一愣,抬头看向贺惜朝。

后者的目光沉沉,却不容置疑又重复了一句:“皇后娘娘让他别进宫。”

贺惜朝跪在清正殿内,俯身大拜:“臣贺惜朝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御案后的帝王从贺惜朝跟着内侍走进来开始,目光便落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但他仿佛忘了那句“平身”,迟迟没有回应。

贺惜朝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静静地等着。

直到过了会儿,黄公公侧目的时候,天乾帝才恍若记起来,不冷不淡地说:“平身。”

“谢皇上。”贺惜朝从地上缓缓得站起来,垂眸恭顺而立。

天乾帝冷眼看着,只见他动作虽慢,却四平八稳,极尽镇定坦然,似乎未曾因为帝王的无常收到任何的影响。

贺惜朝的淡定并不出帝王的意料,以己之力扶持着萧弘一路重登太子宝座,又以载入史册的幼年三元及第,那份心性也不是此刻一点天威莫测就能让其失态的。

“抬起头来。”

此言一出,贺惜朝便已断定帝王是知道了。

哪怕还没证实,如今已经怀疑了大概。

抬起头的时候,哪怕平视前方,他也能看到帝王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打量。

他心里一哂,心说难道他长得丑,萧弘就不会喜欢他了吗?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容貌的加成已经微乎其微,无非是两个有趣灵魂的相互吸引罢了。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落入这俗套之中。

天乾帝之前有多爱贺惜朝的才貌,赞叹那份少年如玉,如今见他却仿佛如鲠在喉。

他回想起萧弘拒婚那恳求的决然,死咬着不肯松口告知,甚至为了保护他不惜欺君!

心口的那股怒火便熊熊地往上燃烧!

“贺惜朝,你可知罪?”冰冷的声音蕴含着翻滚的怒意。

贺惜朝深吸一口气,瞬速跪下:“请皇上明示。”

天乾帝闻言眉间紧皱,危险盯着他:“你不知?”

贺惜朝俯身,却毫不犹豫道:“臣不知。”

帝王顿时眯起眼睛,他望着跪着稳稳当当的贺惜朝,没想到对方居然否认的如此干脆。

是真不知,还是怕死不肯承认?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今日召见贺惜朝的确不是为了降罪。

“好一个不知!朕且问你,太子曾言心仪一人,为此不惜拒绝赐婚,你日日与太子相伴,可知是谁?”

这“日日”二字咬得有些重,不过这句问话一下,贺惜朝便知道天乾帝短时间内并不打算将他跟萧弘之事撕扯开来,今日旨在敲打他。

一颗提起的心暂且落了地,贺惜朝道:“回禀皇上,殿下不肯说的,臣作为其属官,哪怕就是欺君,也是不能说,请皇上恕罪。”

这话跟萧弘当日所言一字不差,可见这两人狼狈为奸已久。

天乾帝目光渐冷,眼神犀利,仿佛要刺穿堂下之人。

“太子一言一行关乎社稷江山,尔等既为臣属,当规劝其行。不管太子心中何人,既不配为妃,又不能示于人前,便可知于礼法相悖,受世人不容。尔等放任不管,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礼法相悖,世人不容!

贺惜朝听着这一句,内心如匕首穿刺,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握了起来,可不得不俯身道:“臣知罪。”

天乾帝高高在上,继续道:“太子年纪尚轻,身旁无人,易耽于情爱,年少无知,朕可谅解其一时之差,然而若是迷途不知返,一意孤行,朕怕是不得不刮骨疗毒,让他伤心一阵子了。”

如何伤心之法,贺惜朝心中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