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汀谢府

魏国公自从知道贺惜朝考科举的打算,就一直在思考贺惜朝的老师人选。

他虽然常常被贺惜朝气得风度全无,可内心深处还是很为这个孙子自豪的。

如今年近封印封衙,都很空闲,一干官员等着过节放假。

可又不能不点卯,只能喝茶聊天。

这把年纪如今能磕唠的不就是家里的那些子孙后代,谁家优秀,谁家不学无事,转来转去离不开这个话题。

魏国公听着下属那看似谦逊的吹嘘,什么七岁出口成章,什么八岁一手书法很有风骨,什么小小年纪已经能够代写书信为父分忧……

他心中嗤笑,搁贺惜朝这儿都没什么好惊讶的,要不是今年院试刚过,他都打算考秀才去了。

当然,魏国公矜持,他是不愿逞口舌的。

只是他想起这事就又骄傲又无奈,特别是意识到贺惜朝根本不愿跟魏国公府牵扯太多,早存了自立门户的打算后,他就烦躁起来。

就一点不好,臭小子主意正的让人牙痒痒。

怪不得,凭这小子的手段,要真存了争夺爵位家业的心,哪儿会不在乎族谱上有没有他的名字。

要说三个月前,魏国公不会在意这么个半道回来的孙子,可现在,他是不打算让贺惜朝如愿了。

这辈子姓贺,那一辈子就是贺家人!

所以这老师的人选真不好找。

学问就不用说了,水平低一些怕是会反被这个学生给羞辱,最好得跟魏国公府关系近一些,可惜像魏国公府这样的外戚权臣,一般很难结交到名气跟心气一样高的大儒。

都是有壁垒的。

倒是翰林院院正有点沾亲带故的联系,可惜是二房那头的,用不了。

魏国公许久不说话,下属不免有些讪讪,怕自己说错引起上司不悦。

瞧了他一眼,发现魏国公居然露出忧愁来,顿时他们精神一振,觉得该为上峰分忧了。

魏国公在他们再三追问下便道:“家中小孙后年想下场试试,可惜时间紧迫,就想给他寻个老师,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到什么人合适,唉,就怕耽误他。”

“诶,大人,可是明睿少爷?他才多大呀,过了年也才……八岁吧,况且跟着三皇子,前程无量,您也太着急了。”

魏国公摇了摇头,“他哪需担心这个,是另外一个小的,学问不差,总得寻个出路。”

魏国公就两个孙子,贺明睿就不说了,铁板钉钉的未来继承人,另外一个半路认回来的,现在做了大皇子的伴读。听魏国公的口吻,是第二个要考科举,可这年纪就更小了。

“大人,院试?”

魏国公点了点头。

诸位下属:“……”吹吧。

魏国公见他们沉默,挑起眉毛,“不信?”

“怎么会,哈哈……大人,有志气是好事,早下场试试也挺好的。”

“是啊,有些七老八十还在考,真是不容易。”

魏国公耸拉下脸,哼了一声,心说,看着吧,贺惜朝虽然胆子大,可还真没说过大话。

正说着,有人禀告道:“尚书大人,衙门外头有位谢三公子求见。”

魏国公疑惑问:“姓谢?”

“是,说是来自柳汀街谢府。”

顿时不仅魏国公,就是其他大人也惊讶不已。

这年头,讲究文武分别,连住处都是泾渭分明,武将一弄,文人一街。

凡是住柳汀街都是文官,其中以谢府为最,无他,谢家男子皆从科举,一门三进士比比佳话,祖上还出过不止一位状元郎,读书真是刻在骨血里头的。

如今谢阁老登上极位,乃天乾帝依仗的重臣,头上更有太子太傅的头衔,荣耀之至。

谢家如此清贵,乃真正读书人的楷模,再纯不过的文臣,跟魏国公府这样的外戚八竿子打不着。

谢三公子会来求见,真的挺奇怪。

很快魏国公就知道为什么了。

听谢三道明了来意,又命下人将一箱笼的书抬过来,魏国公的脸上终于淡定不起来了。

他是真的很佩服贺惜朝,就是出去买个书,也能结识一位谢家少爷,还让人亲自送到他衙门来!

“虽说不该来打搅大人,可惜朝说您是他最信任的祖父,交给您,他才放心。在下觉得也对,只能冒昧前来,还请勿怪。”

谢三人模人样地行礼道谢,可其中的意思,却很明白。

贺惜朝在国公府里受到打压,要是送到府里这书是交不到他手上的,只能请魏国公行个方便了。

魏国公还能怎么说,只能淡笑着收下了,“贤侄放心。”

他非常肯定,这一定是贺惜朝的主意。

谢三微微一笑,“多谢大人,这些书都是小侄当初院试之时用过的,写了不少注解,其中还有祖父批注,皆是心血。”

别说是那些向来极少传外的科考书,就是谢阁老的批注都珍贵无比,放外头能抢疯了!

魏国公一边感慨贺惜朝的本事,一边正色道:“贤侄一片爱惜之情,老夫知晓,定交到他手上。”

“再次感谢大人,小侄告退。”走了一半,他又回过头来说,“还有一事,惜朝对我府上一套书较为兴趣,可惜不外借,等过了春节,还请大人行方面让他来我府上观看。”

魏国公含笑着点头,可说不出话来,他很想现在回去问问这个妖孽,给这位三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到了能登门拜访的地步。

谢府清贵,谢绝权贵,很出名的!

等谢三一走,魏国公捋着胡子命人将箱笼先搬上马车,还笑骂着:“这混账,把老夫当做什么人了。”

这下,下属们没一个搭话的。

之前还不知道谢三是什么人,现在他们都想起来了,那不是谢阁老家那个八月能言,两岁识字,三岁成诗,十一岁考上秀才,十五中举人的神童吗?

只是后来被外物迷了心窍,心思不放读书上,一直到了现在都没去考进士。

可不管他现在怎么样,至少当初院试的笔记,那真是有市无价,能送给贺惜朝,这真是让人羡慕。

魏国公真没有说大话。

贺惜朝带着阿福,到魏国公的三松堂领包裹去了。

瞧着魏国公嘴角那些许得意却又努力压下的别扭神情,他说:“想笑就笑吧,倍儿有面子,是不是?”

放屁!

魏国公脸皮一拉,训斥道:“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可对谢三说那样的话。”

贺惜朝掀了掀眼皮,也拉下脸说:“不说清楚,他能替我送您那儿?我可懒得到老夫人那里装可怜听讽刺,历经千辛万苦还不一定拿到东西。”

“胡说八道,有老夫在……”

“当然,可以跟您说,让您帮我去要,可我不想让老夫人知道,免得她太关注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