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祭师大人。”朱蛇的声音变调了。

外面变化太大,看着高耸入云的墙,朱蛇很难把这个跟石门联系到一起,他甚至是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没有离开祭祀,他还依旧在祭祀里面,从未离开过。

不知道墙的对面还有没有部落,不知道部落怎么样了,甚至是完全不知道墙的对面怎么样了。

而看到这样高大的墙,朱蛇甚至是觉得自己永远都翻越不过去。

他……回不去了。

链蛇冲上来,拉着朱蛇往前跑,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听祭师大人的,往前跑,不要回头。”

“哥。”朱蛇下意识跟着跑,可前面就是完全翻越不过去的墙,便是跑过去又能如何呢?

“沉住气。”链蛇沉声道,他使劲攥紧拳头,不让自己的手发抖,“祭师大人自有安排。”

“恩。”朱蛇很坚定的点头。

头顶蓝蝠一闪而过,飞快地冲向远处的墙。

“往前跑,别回头。”燕洵站在最后面,眼看着镜枫夜冲出去,便冲着逃出来的众人大喊,“别回头,往前跑。”

不知道为什么,朱蛇听到燕洵的声音便彻底地安心了,他再不多想,埋着头往前跑。

苍驴同样如此,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来一股像是用不完的力量,不停地往前冲,往前跑,不能回头,甚至是旁边都不看,只看向前方,只看前面。

身后有风刮过来,朱蛇不由得紧绷身体,那股风冲上来,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危险,而是很轻柔的推了他一把,让他跑的更快,也仿佛让他有了更多力气。

“是祭师大人。”朱蛇怒吼。

是燕洵抽取了祭祀中的力量给了他们,朱蛇已经没有心思去确定这究竟是祭祀里面还是祭祀外面了,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往前跑。

而在众人身后,燕洵背对着他们,就那样站着,一动未动。

祭祀与现实的边缘开始模糊,仿佛是慢动作一样,原本泾渭分明的边缘模糊、消失,浓雾伴随着变了样的力量喷涌而出,冲向燕洵,冲向这广阔的现实。

一头巨山一样的兽冲破喷涌而出的浓雾,露出巨大的兽头,眼睛微微转动,看向燕洵。

相对来说个头小到完全可以忽略的燕洵现在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因为喷涌而出的浓雾迅速四散开来,逐渐稀释,让视野变得清晰,但冲向燕洵的浓雾却被暂时阻止,没能越过他分毫。

就像是燕洵以一人之力挡住了这些浓雾似的。

“人类!”兽张开嘴,声音震耳欲聋,“你挡不住!”

“只需要片刻功夫就够了。”燕洵也没想着挡住这些浓雾,他只需要拖延片刻功夫,让逃出去的人能跑到墙那里,能穿越小门,回到部落那边,这就足够了。

“人类!”兽探出头,身体缓缓踏出浓雾范围,清晰地出现在燕洵眼前,它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地上只有巴掌大的小人,鼻孔里喷出炙热的气息,“你们偷走力量,结束祭祀,对我们赶尽杀绝,天不会容你们!”

兽便仅仅只是喘息也让燕洵感觉像是飓风一样,恍惚间他想起来曾经在祭祀中,呜咽的风声总是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近在咫尺的危险感觉,那风似乎只是兽的喘息而已。

“我们要报仇!”

“夺回属于我们的力量。”

“对人类赶尽杀绝,夺回力量,复仇!”

更多的怒吼声在兽的身后响起,也有更多的兽冲出来,浓雾逐渐扩散,视野变得清晰,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这些兽的样子。

它们并不好看,甚至是有些奇形怪状的丑陋,身上的鳞片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嘴里的粘液滴到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这一切都无一不说明它们很强,便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自己不可能战胜它们,甚至是连伤到它们的本事都没有。

燕洵却依旧站着没动,只是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些出现的兽。

它们看上去比在祭祀中的时候更要强悍,这些扩散的浓雾对于它们来说简直是让它们如鱼得水,很是舒服地舒展身体,同时力量也在缓缓增长。

燕洵甚至是有种他们还在不停地变强,一直在变强的错觉。

“人类!”兽怒吼,率先冲过来。

“来吧。”燕洵仰起脸看着飞快冲过来的兽,看着巨大的脚掌砸下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带着万夫莫开之勇,像是要把燕洵碾成肉饼似的冲锋,压下来。

像是巨山倒向渺小的人类。

燕洵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然后面不改色的冲上去。

虽然他个头很小,但现在的他手里却又跟以前完全不同,他跳起来,伸手抓住兽山一样的脚掌。

抓起来,扔出去,就这么简单。

‘轰’!

兽整个都飞起来,在地上留下巨大无比的阴影,然后重重地砸到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有兽震惊的不能自已,“这不可能!”

“你以为你已经像个人了,却不知道你现在还根本不是人。”燕洵攥紧拳头,“当年兽为什么要和人类共同献出力量,变成祭祀?人类需要力量,而兽……需要的是人性。”

“是卑劣的人类率先夺走力量!”兽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它的身体太巨大了,以至于周围的大地都在颤抖,像是地震一样,更是让周围的兽都下意识退避三舍。

燕洵站在原地没动,“与力量无关。”

现在燕洵算是明白了,便是没有力量,损失的也只是人类而已,而兽并不需要这些力量,它们需要的是人性,是让它们能进化成人的东西。

所以兽很狡猾,明明需要的不是力量,却偏偏要冲出来说要夺回力量,好像它们损失了很多东西似的。

“人类夺走力量是事实!”兽并没有否认燕洵的说法,它以为燕洵已经知道真相了。

却没想到燕洵只是猜测而已,“果然如此。”

现在燕洵才能确定自己知道的是真相。

“卑鄙!”兽才终于反应过来燕洵的意思,他被耍了。

“卑鄙从来都不是贬义。”燕洵轻声道,“只看对谁用而已。”

兽的狡猾出乎燕洵的意料,但这种情况他早就考虑过,所以现在能从容应对。

身后逃出去的人还在跑,也终于接近小门。

朱蛇快没力气了,几乎是被链蛇拎着跑,而当他看清楚墙下面有个很小很小的门,看清楚门的另外一边站着部落祭师的时候,他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往前冲。

眼眶泛红,泪水遮住视线,和脸上的血水混合到一起滴到地上,朱蛇眼前一片模糊,但他却不会再迷茫了,他知道墙的另外一边还有部落祭师,还有部落,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