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燕大人……”秦穗见燕洵笑着示意,便又用上力气,试了又试。

柔软的棉布依旧完好无损,甚至痕迹都没留下。

“你用道符试试。”燕洵拿来同样的棉布递给秦穗。

秦穗赶忙接过来。

道符催动,声响和火光一闪而过,棉布依旧没有变化。

“燕大人!”秦穗震惊了。

他还想着燕洵怎么忽然领着幼崽们缝衣裳了,原来他们缝的衣裳也都不简单,竟然比盔甲还坚韧,如果杀妖的时候能穿上这样的衣裳,不但身子轻便不少,也会更安全!

秦穗是副将,手底下带着的兵什么样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好的盔甲花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且他也没有足够的银子。

都知道带兵最耗钱,他们虽然是大秦的兵,但朝廷不会给盔甲,甚至不会给多少道符,一切都要靠道兵自己,靠带兵的将军。

如果这种棉布能多一点……

秦穗猛然看向燕洵,眼睛里有狂热,还有期盼。

“秦将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我不能说。”燕洵道。

“燕大人!”秦穗急了。

不能说的意思就是没有拒绝,就是这种布料并不是很少,就是……

“秦将军,过几日我再找你。”燕洵忽然上前一步,在秦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此事不要外传,绿棉布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会多说。”秦穗神情一凛,赶忙道。

他好歹是副将,有些事情或许看不透,但也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绝对不能追根问底。

他可从来都不认为燕洵只是运气好才能做这么多事,无论是京城还是边城,都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燕洵当初带着镜枫夜去边城大营,即便是他们带了不少子弹,若是一个弄不好,燕洵和镜枫夜都会变成人质……

那些暗流涌动,险象环生,秦穗隐约能看出一些,而燕洵则是踩着平静水面上的浮萍往前走,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水中。

现在燕洵还能安心的建火车站,靠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是八面玲珑的心思和绝对的实力。

秦穗心中想了很多,回到边城大营后,有道兵来打听消息,他都一概不谈。

采摘来的绿棉花全部织成布,放在最结实隐秘的水泥屋中,带密码的铁门,寻常人别说打开,就连找都找不到。

燕洵心事重重,一直在想事情。

幼崽们也凑到一起商量。

花树幼崽说:“大人有顾虑。”

“不知道大人顾虑什么。”黑白幼崽也开始想。

撼山幼崽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觉得大人顾虑的事情应该跟绿棉花有关系。绿棉花虽然很有用,但是生产手段很残忍。”

对此撼山幼崽感触最深,他曾经在边城待过,知道战场残忍,不是妖怪死,就是道兵死,就连安全的后方也会经常有孩子饿死、病死。

正是因为边城太残酷,所以无论是道兵还是军户们,心中都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善良。

边城的道兵,基本不会抓俘虏,就算是抓到活的,也会立刻解决,不会折磨俘虏。因为每天都见到生死,每天都血肉横飞,这些周身煞气盈满的道兵们,需要做一点善良的事,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个善良的人,而不是没有理智的杀戮刽子手。

撼山幼崽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其他幼崽们都陷入沉思。

目前发现的绿棉花种植方法很残忍,要先把铁爪鬣狗妖打残,再喂下去种子,等铁爪鬣狗妖爬走,再爬回来。

采摘绿棉花的那一刻,就是铁爪鬣狗妖死去的时候。

“我们都是妖怪。”花树幼崽说,“铁爪鬣狗妖也是妖怪。办法是我们想出来的,不是大人。是我们太残忍吗?”

“大人教咱们念书,学知识,懂礼数。大人说过,京城有读书读傻了的书生,他们觉得书中的道理都是对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连小麦和韭菜都分不清,竟然还幻想着升官发财治理天下。大人也说过,读书读得好的也有,像宋飞凉、曹三,他们都是良才。”

“诗书礼仪告诉我们,这件事真的很残忍,有违君子之道。”

“但是如果这件事就此结束,将来会有多少道兵因为盔甲不够精良而丧命。”

“大人肯定在顾虑这件事,他在想办法,不然大人完全可以直接封锁消息,把所有的绿棉花都销毁,也不会让秦将军来。”

幼崽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都觉得燕洵想的肯定是这样的事。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燕洵隔着好几个屋子听不到,但镜枫夜却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他担忧地看着燕洵,问:“是因为太残忍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燕洵却听明白了,他点头道:“恩。仁义道德才是为人处世之道,血腥残忍不能长久。但如果没有绿棉花,道兵不知道要死多少,我不忍心。镜枫夜,现在如果我因为爱惜羽毛退缩了,那么将来即便是大秦能战胜妖国,也只能是惨胜。”

他还记得上辈子的事,人类艰难生存,妖国大妖层出不穷。

如果他现在退缩,那么往后是不是用槍炮对付妖怪都不合适了?也要退缩。是不是以后更不能研发更厉害的武器了?也要退缩。

那这一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想退缩,所以要想办法。

但事实就是那样,他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扭曲事实,那样即便是他能凭借现在的能力成功颠倒黑白,等将来他故去,也没能力继续堵住悠悠众口。

“让我来,我是妖怪。”镜枫夜道,“残忍的不是燕大人,是我。”

燕洵摇头,“不行。”

“能行……”镜枫夜有点着急的说,“我愿意,幼崽们肯定也愿意,反正我们都是妖怪。大不了当妖国叛徒,绿棉花不能少,我们做的事如何,让后人去说。以现在大人的能耐,肯定不会有很多人说我们……”

“整个大秦的人都知道你和幼崽们都听我的,你觉得你能担的了这个骂名吗?镜枫夜,咱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和你们是一样的,甚至我比你们更重要。”燕洵道,“而且我不会让你们去承担这些事,你们并不懂文人。”

燕洵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宽阔的水泥路,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镜枫夜的想法他能猜到,这只成年妖怪经历的还是太少,不像他穿越数千年,哪怕是曾经并不关心除了杀妖以外的事情,也知道文人的可怕。

他看着窗外,声音悠悠传来,“镜枫夜,文人能留下瑰宝,能留下野史,能颠倒黑白,能杀人不见血。不经历过,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文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