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教训(第2/4页)

在场不少参加过秋猎的公子姑娘都知道耶律辂曾经输给端木绯一局快棋,耶律辂就算是不记得其他人,也不可能忘记端木绯给他的奇耻大辱。

耶律辂好似没觉得端木绯的话有什么不对,仍旧微微笑着,又道:“端木四姑娘,本王听说你在西苑猎宫曾经摆了一个残局,难倒了一个猎宫的大盛人,不知本王可否见识一下?”

平平都是“见识”,“见识”大盛闺秀的琴艺与“见识”棋艺却是完不同的两件事,前者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后者却是一种讨教与切磋。

棋,是君子之艺。

四周的其他人闻言也都被挑起了兴致。

那些姑娘公子们多是在一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知情者就兴味盎然地与不知者说起了关于猎宫那个残局的二三事,一时间,四周的气氛仿佛冬去春来般活络了起来。

这画舫的船舱里现成就有棋盘和棋盒,宫人们立刻就把棋盘连着一个雕花方几以及几把交椅都一起搬到了端木绯身前,倚栏而置。

端木绯喜欢下棋,也不在意摆摆棋谱静静心。

她优雅地在一把红木交椅上坐下了,跟着随手从棋盒里捻起一粒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一角,然后是白子,黑白子间或着落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闲云野鹤的潇洒。

小姑娘始终嘴角弯弯,仿佛她做一件特别有趣的事,那种由心而发的喜悦就在那规律的落子声中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让看者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时间在一片宁静闲适中弹指而逝。

端木绯落下最后一粒白子后,就抿嘴看向了耶律辂,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请他随意“见识”吧。

耶律辂这才阔步走到了棋盘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棋局,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笑了。

“这么一个儿戏的棋局,就把你们一干所谓的大盛棋士难住了?!”耶律辂嘴角的笑意更浓,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今日本王就破了此局!”轻蔑之余,又透着一抹自信。

说完,耶律辂就撩袍在端木绯的对面坐下了,胸有成竹地捻起一粒黑子,“啪”的一声落下,颇有雷厉风行之势。

实际上,端木绯的这个棋局早在去年秋猎时,耶律辂就已经在西苑猎宫里见识过了,起初也把他难住了,所以他之前从不曾主动对外提起这个棋局。

在仔细思索了一个多月后,他才找到了破局的方法,终于可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一洗之前的耻辱!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空气微僵,连皇帝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耶律辂分明就是在一再地挑衅大盛,挑衅自己!

可偏偏众人皆是无言以对。

不少人都知道耶律辂去岁虽然是输给了端木绯一局快棋,但也连续赢了三个棋力高明的年轻公子。耶律辂是在大放厥词,却非不知天高地厚。

接下来,就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破解这个棋局了!

众人的目光皆是期待地看向了端木绯,只希望这位端木四姑娘能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无礼的北燕二王子,但是瞧耶律辂洋洋得意的样子,这期待中又难免多了一丝担忧……

这一场对局大盛可输不起啊!

大概也唯有封炎信心满满地看着自家的蓁蓁,蓁蓁棋力非凡,这什么耶律辂不过是再次自取其辱罢了!

端木绯似乎完没有感受到众人灼热的目光,嘴角弯弯,笑得如猫儿般可爱,她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捻起一粒白子随意地落下了。

接着,又是耶律辂落下黑子,再是端木绯的白子……

便见那黑子一子子地发出进攻,白子一子子地对应防守,一攻一守间,变化多端。

比起上次与端木绯下的那局快棋,这一次耶律辂落子显然慎重了许多,每一子都下得不紧不慢,气定神闲,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中。

随着二人的落子声,四周静了下来,连船舱里的乐声都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局的二人身上,包括帝后、封炎、舞阳、端木纭、李廷攸以及楚青语。

落子声与画舫的划水声交杂在一起,显得很是宁静祥和。

然而,耶律辂的神情却渐渐变了,从自信满满,到笑意渐收,再到此刻面如土色……

短短不到一炷香功夫,他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灰,一阵剧烈的色彩变化,好不精彩。

耶律辂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棋局,那震惊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怎么可能呢!

哪怕是不太懂棋的人也能从端木绯连接吃下黑子的行为中看出她占了上风。

这可怜的北燕二王子又被团子杀得片甲不留了,真是自讨没趣啊!君然慢慢地摇着折扇,没忘了给封炎抛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家蓁蓁又大显神威了!

不过,封炎根本就没接收到君然的眼神,只顾着看着他的蓁蓁……根本就没在意棋盘上那一场没有血腥的厮杀!

忽然,耶律辂猛地自交椅上站了起来,近乎失态地说道:“这样的棋局根本就没人能破!”他恼羞成怒地说着。

本来他对破局很有自信,却没想到真的与端木绯对局起来就发现这棋局别有玄机,每一次他自觉能把端木绯逼入绝境,端木绯却又能从别处再顺势开出一条生路,生生不息……

“这是一局死棋!”耶律辂肯定地说道。

所谓死棋,就是注定救不活的棋局,这黑子已经没有活路了,必败无疑!

四周观棋之人一片喧嚣,一方面觉得这耶律辂无耻得紧,明明对局前还口口声声说这局棋是儿戏,眼看着棋局破不了,又改口说这是一局死棋,另一方面也难免怀疑是不是真的如耶律辂所说。

“耶律二王子,”端木绯轻描淡写地对着耶律辂说道,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此局,无宸公子早已破了。”

“这怎么可能?!”耶律辂脱口而出道,眉头微蹙,脸色有些难看。连自己都破不了,这大盛竟然还有谁能破解这个棋局?!

无宸公子破了这棋局!四周的大盛人都没想到会在端木绯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跟着又觉得理所当然:是啊,以温无宸的棋力能破解这个棋局也不出奇!

端木绯歪着可爱的小脸,不紧不慢地说道:“耶律二王子,你自己棋艺不行,可咱们大盛棋艺非凡之人不胜枚举,不要以己度人!”端木绯这几句就差直接说耶律辂是井底之蛙了。

闻言,连皇帝的嘴角都翘了起来,满意地摸着人中的短须。两国正在和谈,有些话皇帝不便说,万一被耶律辂抓住话柄上升到国事,怕是不美。

但是端木绯这么个小姑娘却可以只说“棋”,不说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