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宫盈幻想了一下画面, 觉得太美了,她有些不敢看。

她不敢收,坚决不敢收。

所以面对容瑜的皱眉、噘嘴、不悦以及委屈,她始终保持着心硬如铁的态度, 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真不收了, 你不适合练我的武功。”

这回, 先说话的不是容瑜, 而是站在他身后的粗眉男。

他脱口问道:“你真的会武功吗?”

宫盈:“……”

到底谁和谁才是一派的了, 在这本应同仇敌忾的时候,他怎么可以站错队伍呢。

粗眉男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话, 他捂住嘴巴,小幅度点头, 继而看了一眼宫主, 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人家神医大人学的武功根本就不适合你, 咱们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打扰人家收徒了。”

见宫主不说话, 他又道:“再说了, 咱们练的是邪功, 没法与名门正派的武功相融合,一步小心可能还会走火入魔。”

容瑜皱了下眉头, 有些不相信:“邪功?我?”

粗眉男连连点头。

“我可以自废武功吗?”他真诚发问。

这话一出, 在场众黑乌鸦们纷纷大惊失色, 仿佛正面对着火山喷发,慌慌张张跪了满地:“吾主三思啊!”

宫盈:“……”

她站起身,在心里忏悔了一遍。

咬了下牙, 她道:“没事, 让我来自废武功就好。”

粗眉男:“?”

容瑜稍愣。

“此事因我而起, 也该因我结束,你不用再多做些什么,我自废武功,够了吗。”她微抬下巴,声音懊悔,表情悲怆,说得有模有样。

粗眉男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伸手:“等等……”

宫盈闭上眼,不出一会儿又睁开,睁眼的时候,表情恢复平静,声音也如同寂静死水:“好了,我武功已废,宫主请回吧,明日若是得了新药,我会托人送上门的。”

粗眉男伸出来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半晌后,默默收了回去。

他张了张口,表情呆滞,总觉得似乎还是有些不对劲。

可是,他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并不会影响到什么,因为容瑜这会儿已经信了。

容瑜刚刚还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倏地散去,眼中的期待也慢慢化作了难以置信。

他面色变白,轻声:“我不信。”

围观的粗眉男看看宫主,又看看神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纵然宫主打算抛弃他们拜入其他门派这种行为十分过分。

可眼睁睁看着神医大人欺骗宫主,粗眉男也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神医,您不是本来就不会武功吗?”

“瞎说。”她侧了侧身子,“我要不会武功,收这么多徒弟做什么?”

她身后,牛柏生等人正在院中的空地上练武,她这么一偏身子,院子里面的景象就全部暴露在了这些人的眼中。

院子面积很大,里面站着数个年龄不一的弟子。他们穿着一样的门派服,正在院中练武。

挥拳,踢腿,飞跃。

尘土飞扬,树影摇曳,练得有模有样,且,就算是个外行人也轻易能看出,他们绝对不是在练着玩。

一招一式,动作之前,隐隐有气流翻涌。

粗眉男也知道,这个门派是才创办没多久,这些徒弟是才招收没多久的。就算是再不敢相信,在见了里面的画面之后,他也不由信了大半。

她表情认真:“我会武功的,只是比较低调,比较不明显,你们看不出来而已。”

粗眉男信了。

至于容瑜,他压根就没怀疑过,这时候,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又伤心又失望。

下一瞬,宫盈突然感觉到左手的手腕多了些触感。容瑜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的脉上停留了片刻后,收回手。

所以说,把脉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技能。只要把脉,便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生病,只要把脉,就可以看出来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武功。

很好,容瑜通过这个方式,判断出宫盈此刻是没有内力的,因为他的眼睫颤了颤,眼瞳里面流露出了些许伤心的意思。

他张口,语气复杂:“你……为何要这么做。”

这,她当然是为了打消容瑜拜入自己门派的念头。

“你可以不用做到这一步的。”他声音低了下去,“不想收我为徒的话,也不需要伤害自己。”

宫盈沉默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不得不说,这样的容瑜看上去真的很可怜。

但是!宫主你清醒一点!不要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了,你现在只是傻了,傻不是问题,等脑袋好了之后发现自己连武功都没了,你人不光会傻还会疯掉!

所以,她的心脏只堪堪软了片刻,便又坚硬成了冰冷的石头。

她摇了摇头,露出三分凉薄三分讥讽和四分无奈的扇形统计图笑容:“宫主,请回吧。”

容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他身后跪着黑压压的乌鸦手下。

他的身前站着表情坚定的宫盈,俩人之间,隔着一张涂了喜庆红漆的桌子。

容瑜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静默了片刻,终于扭头离开。那些跪着的黑乌鸦们,见老大转身远去,纷纷如鬼魅一般安静跟上。

粗眉男看了看宫盈,又扭头看向他的宫主大人,最后急匆匆追上了

见他终于肯离开,宫盈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默默起身,决定将桌椅什么的都全部搬回去,这几天先不搞收徒这种危险活动。

才刚将桌子抬起来,手里的重量就猛地变得一轻,紧接着,重量直接从手中消失。

是卫襄。

他个子比她高,直接搬起桌子一点儿都不费劲。注意到她目光的时候,他略显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紧接着默不作声地越过宫盈,没一会儿就将桌子搬到了院中。

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师弟师妹看到他,热情上前:“师兄。”

他看了一眼他们,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指使其中年纪稍微大点的那个,道:“去,把师父手上的椅子拿过来。”

众师弟师妹们扭头一看,便看到了废柴一般提着椅子缓慢往里面走的师父。

这椅子明明也不重,可搁在师父的身上,就成了一块压在蚂蚁身上的巨大的石头。虽然师父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甚至面色如常地和他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围观的众师弟师妹们,看着眼前的画面,还是感到了一股由衷的担忧。

总感觉师父会走到一半累垮趴下。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弱的师父,到底是怎么练出那一身绝世武功的?

难道说,天才总是不完美的?

宫盈才走了两步,椅子就被一个懂事的徒弟拿过去搬到了院中。她道了声谢,揉了揉腰,转身去关门。

隔了会儿,视线看到站在徒弟们中间,已经有了些师兄样的卫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