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因为……

她是受生活所迫, 这话说了有人信吗?

见他表情不悦,宫盈忍不住缓缓摊开右手,做出吟咏歌唱的姿势:“因为我, 想要把爱和智慧洒满人间。”

卫襄:“……说人话。”

“因为。”宫盈冲他眨眨眼睛,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好方便说悄悄话。

他不为所动, 蹙眉, 后退半步, 面上带着嫌弃:“你眼睛抽筋了吗?”

过分!

宫盈觉得自己有些悲伤。

这孩子明明昨天还是一个委委屈屈可可爱爱的小奶狗,怎么今天就变了个样子?

见喊不动他,她只能幽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 声音动情得像是在念语文课本:“因为,我从小就有个当教书先生的梦, 有一身智慧和能力, 当然不能任其浪费, 要将之传播向世人。当然,此刻, 秘籍武功, 就是我的智慧。”

他眼皮子抽了抽, 沉默半晌之后,忍不住抬眉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不够好。”

瞧瞧他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出门给他戴了绿帽子呢。

宫盈腹诽完毕, 连忙摇摇头:“当然不是, 我是真的……真的。”

青春期的男生可能都会比较敏感, 为了避免他想多, 她只能伸出一只手, 做发誓的姿势:“你相信我,不管收多少徒弟,你都是我最最宠爱的那一个!唯一!”

表情过于认真,少年一听完,脸就红了。

他表情嫌弃地别开视线:“好了好了,别说了。”

哦!

觉得嫌弃你有种别脸红啊!

她想着,这下总可以带着闹别扭的徒弟前去收新徒弟了吧,却突地听到身后传了细微的声响。

宫盈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了站在门旁,泪眼汪汪望着自己的大徒弟阿月。

小姑娘可能是刚刚又睡了一觉,两只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不过很显然,刚刚师父说的话,她一个字不落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此刻,肉呼呼的小爪子里面正抓着一只酥糖,粉嫩嫩的小嘴巴微微瘪着,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面骨碌碌打转,一副将掉未掉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宫盈张了张口:“……”

还没等她说话,小姑娘就泪奔了,她头一扭,钻进房里,丢下一句:“师父大坏坏!”

连酥糖都被她扔到了地上。

宫盈:“……”

她扭头看了一眼卫襄。

在这个万众同悲的时刻,问题的始作俑者,唇上却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晃到她的眼睛了!

她视线望过去的时候,他就刻意压下唇角的笑意,面无表情朝宫盈点头的同时,从眼瞳里流露出担忧来。

“快去看看她吧。”

宫盈:“……”

居然欺负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居然因为小姑娘哭而幸灾乐祸!

淦你哦!

身为一个惹哭了宝贝徒弟的大坏坏,宫盈只能默默走进房间,将趴在床上掉眼泪的小徒弟抱到怀里,和她说,小师弟是个脑袋被门夹了的笨蛋,必须时时刻刻哄着,他才不会闹脾气。

也不算骗人的谎话,等什么时候找个门把他脑袋夹一下,就全坐实了。

哄了又哄,哄了又哄,才终于将小娃娃哄好。

小孩子就是好骗,她二话不说相信了宫盈的说辞。

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哭过头,打了个哭嗝,用手背揉眼睛,声音软绵绵:“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会好好照顾小师弟的。”

这么乖的宝宝,这么乖的宝宝!

宫盈不由有些心虚,她居然要用谎话哄骗这么可爱的徒弟。

简直不是人呐!

凌烨这会儿正在外面给阿月买糖果,宫盈估摸着他过会儿就要回来。

便伸手拍了拍阿月萌萌哒的小背:“阿月想出去吗,师父要去收新徒弟,阿月想要和师父一起去吗?”

阿月懵懵懂懂:“收新徒弟做什么呀?”

“收来就都是你的师弟师妹啦!他们可以陪阿月玩,阿月想不想要呀。”

师姐的身份让这个孩子脸上多了一层神圣之光,她下意识挺起胸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宫盈:“阿月想!”

说完,视线朝外面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道:“不过,让给小师弟也可以,让新的师弟师妹,陪小师弟玩。”

因为年纪还小,咬字不太清楚,说起话来又费力,她说得断断续续,孩子气的声音听起来萌得不行。

但偏偏,说话的人,是用极其认真严肃的表情。

眼里还含着对师弟脑袋的担忧。

宫盈:“……”

她总觉得,要是卫襄听到了这话,一定会替他全家谢谢这个懂事且谦让的师姐。

没一会儿,凌烨便也到了。

宫盈抱着香香软软的大徒弟,出了屋子,见到凌烨,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凌烨显然已经习惯了不按套路出牌的师父。

他先是沉默了会儿,紧接着,点了点头:“师父你去吧,我留下来看医馆。”

四人全部离开的确不合适。

宫盈刚想点头,便听凌烨又道:“先前见师父要收新徒弟,我还以为是我和阿月不够好,现在知道,原来新收的卫师弟也不够好,我心里好受多了。”

卫襄:“……”

凌烨表情如常扎完刀,将新买来的酥糖送到阿月手中。

酥糖用布袋子裹着,布袋子上穿着两根绳子,打个结就可以挂到手腕上。

医馆里面就只有阿月一个人爱吃糖,她很懂事,就算酥糖全部给她,她也不会吃太快,有时候两三天才吃一颗,因此凌烨对她也很放心。

但是这次,很奇怪,阿月拿到装酥糖的布袋之后,并没有立刻将之挂到手上,而是挣扎了两下:“师父,下来。”

宫盈将她放到地上。

紧接着,在场的三人,便眼睁睁看着阿月迈着小短腿跑到卫襄身边。

她踮起脚,用白白嫩嫩的手指捏出一块酥糖,送到师弟面前:“师弟,吃。”

卫襄愣了愣,伸手接过她给的酥糖。

下一瞬,几人便听到小姑娘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道:“师弟,我会照顾好你的。”

卫襄:“……”

他没有说话,默默看向了宫盈。

如果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她觉得,此刻他心灵的窗户上一定写着一行字——“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宫盈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三个人便出门坐着马车,去往了烈火山。

在抄近道的情况下,没有花太长时间,在天黑之前,他们的马车顺利地上了烈火山。

卫襄一脸的欲言又止。

上了山之后,还有纵横的山道,宫盈正在给车夫指路:“那条路过去左拐,啊对,左拐。”

片刻后,卫襄忍不住:“你是提前把你徒弟藏到这个山头来了吗,怎这儿的路你比人家车夫还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