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在这里干坐着, 宫盈总不至于也一直陪着他。

见他半晌没说话,她做了个手势, 示意自己要回房, 然后低眉顺眼绕过他。

却不料,才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少年略显犹豫的声音:“你……晚饭用过了吗?”

得到提醒,她这才想起来, 自己晚上似乎还没吃东西。

买完斗笠帽之后, 整个人神清气爽, 压力全无,一下子也便把自己还饿着肚子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

经卫襄一提醒,她这才垂头看了一眼自己饿扁了的肚子,不由站定, 十分不好意思看向对方, 然后摇了下头。

他抿了抿唇, 道:“那你随我过来,师姐让厨子留了食物, 我带你过去。”

有人带路这自然再好不过!

宫盈立刻将眼神调换成“感激无比”模式。

经过这么多日以来的训练,她已经成功地掌握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一绝技,能用眼睛表达的东西,绝不动用双手,好在, 周围的人都能迅速接收到她的眼神讯号。

卫襄看了一眼她的神情, 而后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率先下楼,走在前面。

宫盈就做乖巧状,安静无声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宫盈好奇:“怎么了?”

卫襄扭头看她,似乎也有些茫然:“……食物好像不见了。”

放了这么久,说不定是被哪个饿了肚子的伙计拿去吃了,宫盈也理解,她连忙挥挥手,笑了又笑,然后又摇了下头,表示自己没有关系。

“算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的身影就匆匆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没一会儿,他又重新出现:“我打算借用一下这个厨房,所以刚刚去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

这……这么好的吗?

宫盈睁大眼睛,有些震惊。

他却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匆忙别过头:“我,我只是想为上次的事情赔礼道歉。”

话说着,不等她拒绝,他便坐到锅台侧边开始生火,动作看着很是熟练,却在短短的时间内,给自己脸上蹭了半脸的灰。

他生完火,洗净手,看了一眼厨房里面的东西:“汤饼如何?”

那是什么?

不过宫盈一向好养活,对她来说,只要能吃饱就可以,没什么可挑的,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活,便自觉在旁边打打下手。

于是,她便发现,在自己负责打水添加木柴等后勤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身旁多次望过来的,若有若无的、似有意若无意的视线。

每当她扭头朝身边人望过去的时候,却会看到他全神贯注盯着锅内沸水的画面,那个专注样,就像是在研究“为什么水会在这个时候咕噜不在那个时候咕噜”之类的深奥问题。

宫盈默默收回视线,并忍不住想,难道是她多心了。

再下一次,她便学机敏了,假意做手中的事情,余光却时时刻刻盯着他,刚觉察到他有异样,便立刻扭头朝他望了过去。

这一下,直接抓了个现行。

卫襄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扭头望过来,俩人视线撞上,他猛地受了惊吓,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将盘中面疙瘩一样的东西一股脑扔进了沸水里面。

宫盈:“……”

虽然一直觉得这是个十分透明,将所有心思都摆在脸上的小男生,可这会儿,她居然一点儿都摸不清他到底是想干啥。

看她做啥呢?

难道是想研究为什么她会长得像个画中人一样?

还是说……

宫盈拧眉,又往深里思索了下。

她低头,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前颈,嗯……摸到了个硬硬的凸起。如果刚刚没有看错的话,他的视线就是落在这里?所以他是想看她究竟有没有喉结?

总不会是之前的钱袋让她露馅了吧。

不过还好,她有喉结。

这个易容丹别的不行,性别方面的转变,那可是妥妥的,不管是看上面还是看下面,现在的她都同男儿没什么俩样。

就是任他看个够,也看不出花来。

想到这里,宫盈心里踏实了很多。

卫襄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直到面疙瘩出锅,他也没再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做自己手头的事情,面色略显凝重。

这个汤饼就同它的名字差不多,像是将小块小块的面饼用水煮熟,配上鲜美的汤汁,刚拿到手,宫盈就被浓郁的香气勾去了魂魄。

她一直觉得这少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子弟。

能看到一碗这么诱人的面疙瘩,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宫盈抬脸,朝他投去震惊 崇拜的眼神。

少年那板成冰块的脸,在看到她的视线后,又变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他下意识别开脸,小声道:“就只会这一个。”

就会这一个刚还问她想吃啥?

感情其实根本就没得选。

不过宫盈觉得这一个也相当不错,她笑了笑,无声朝他致谢。

天色虽晚,客栈大门却仍旧半开着,掌柜的这会儿不在,只有个负责招呼的伙计,坐在靠后的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儿。

见宫盈出来,他连忙起身笑了笑:“客官慢慢吃好,待会儿有事您再吩咐。”

她在靠墙的地方找了个桌子坐下来,随手将脑袋上顶着的斗笠帽放到长凳上,然后抽了双筷子慢慢悠悠开吃。

光线昏暗,她不着急睡觉,吃得很慢,好不容易吃完准备上楼,便突地听到外面传来了“轰隆”的一声响。

一个身肥体壮的男人横着飞了进来,将关上的另外半边大门也给砸开了。

他的身子撞倒了靠门的桌椅,身子落地,又是一阵乒乒乓乓。肥壮男人连声“哎哟”,吓得面如土色,用屁股一个劲儿地往后挪,视线紧紧盯着门外,活像是碰到了阎罗王。

“姑奶奶饶命啊,姑奶奶饶命啊!”他的声音就像是被加上了波浪特效一般,短短两句话,音调起了又降,降了又起,似乎下一刻就能当堂唱起来。

伙计和刚吃完汤饼的宫盈齐齐睁大眼睛,呆呆看向门外。

被他称作“姑奶奶”的人,这才笑意盈盈抬步走进客栈内。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袭火红色长裙,打扮得比烈火还要妖冶,面容精致白皙,雪般白的皮肤和血般红的长裙对比强烈。

不仅半分不显违和,还衬得她姿容更加出众。

宫盈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竟然能够把红色穿得这般惊艳。

这还是制衣手艺十分落后的古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灰扑扑男装,在心里抽搭了下,等她的人生切换成种田模式,她也要去买好看的古装裙,一天换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