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十三

许是昨夜下了一场雪,今日的天气一直十分阴沉。浅灰色的云低垂在天边,遮住了一切可以透过来的光线,让人无端地觉得十分冷。

林子兮化了妆,换好衣物后来到片场,看到铺满天边的灰云,皱着眉头说:“于导,这个天气也要拍吗?要不等天气好了再说。”

于明哈哈大笑:“林老师啊林老师,你这衣服换了妆也化好了,大家也都准备得很好,你可不要临阵脱逃啊。”

林子兮十分头疼,轻叹了一声无奈说:“我也没准备临阵脱逃。”

算了算了,拍就拍吧。

林子兮和于明提了个意见:“那这样,我先和叶粲排个戏吧。”

于明点头:“行,你们先排一段。”

林子兮点头,招呼一旁的叶粲过来:“叶粲,我们先排一段?”

叶粲点头,应了声好。

林子兮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站在离叶粲几步开外的地方。叶粲背对着她,站在一株光秃秃的梅花旁,踩着雪,若无其事地擦着一柄剑。

林子兮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品出了一股形销骨立的萧瑟之感。她深吸一口气,敛眉慢慢地走到叶粲身边。

脚步在离叶粲一步之遥时停下,叶粲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用长袖缓慢地擦着自己闪烁着寒光的剑,漫不经心地说:“爱妃觉得,孤这柄剑如今还够不够锋利?”

叶粲记得这个场景,那是她在大殿上割了几个头颅后,脱了朝服,独自一人来到庭院清理血迹。

那时,林子兮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跟着她来到落雪的庭院里。

或许是想劝阻她不要再伤人,又或许是想要再添把火之类的,但这对叶粲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跟了过来。

仿佛昨日重现一般,叶粲垂眸,勾着凉薄的笑,将手里的剑递了过去:“若是觉得锋利,赠与你如何?”

她俯身,贴近林子兮的耳畔,轻声低语:“到时,殿上那些人,你想杀谁就杀谁。”

叶粲直勾勾地盯着林子兮,四周似乎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叶粲都没有等到林子兮开口。

因为林子兮看着叶粲那张脸,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场了。

叶粲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子兮说:“你为什么要笑啊?”

林子兮抬手,一巴掌盖在叶粲脸上,另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崩溃地说:“我天天看着你,很难不笑场啊!”

林子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天天同床共枕的小孩演情侣,演的还是自己写的剧本。

林子兮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很不专业,可是和叶粲演自己写的剧本,就好像是在意淫和自己写的纸片人谈恋爱一样,无端地让人觉得羞耻。

所以她没忍住,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笑得浑身颤抖。

叶粲不知道她笑点在哪里,她叹了口气,拿剑戳了戳林子兮的肩膀,无奈说:“起来啦,不要笑了,你还要不要排戏了。”

林子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叶粲的脸,收敛了笑容,严肃地点头:“排的。”林子兮还是很敬业的,虽然很羞耻,但都做好了选择,她还是会拍下去。

可她和叶粲实在是太熟了,再一次看到叶粲的脸时,她还是没忍住又一次笑场。

她捂住脸,笑得双耳通红,尴尬地和叶粲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我不应该笑的,对不起。”

叶粲哼了一声:“我的脸就这么可笑吗?”她伸手,捧住林子兮的脸,让她抬起头来,用幽深的眼眸凝望着她:“你看看,好好看看,我的脸有这么可笑吗?”

林子兮忍住笑意,摇了摇头。

叶粲捧着她的脸,强硬地和她四目相对:“那你就好好看看,一直到看着我都不会笑为止。”

叶粲顿了顿,说:“林子兮,这只是个你写的故事而已。当你穿上这身衣服时,你就不是你了,我也就不是我了。”

“你是故事里的人,是幽王的甘棠,是她的美人。”

身为编剧的林子兮,向来都是那一个给别人说戏的角色。她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由着别人来给她讲戏。

林子兮望着叶粲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整理了一下,不会再笑场了。”

叶粲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说:“那你看着我整理,不许挪开目光,整理完我们再继续拍。”

林子兮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粲。两人凑在一起,距离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林子兮看着看着,只觉得耳郭仿佛被火舌舔舐过那般,微微发烫。她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叶粲,这样看着很奇怪。你松开我,让我到外面走走?”

林子兮说着就要离开,叶粲哼了一声,掰正她的脑袋不让她走:“想都别想,等你习惯我这张脸之后,才准你走。”

林子兮迫不得已,就站在叶粲面前和她大眼瞪小眼。

这时刚在b组拍完戏的蒋越走过来,看到她们两人你捧着我的脸,我捧着你的脸大眼瞪小眼,噗嗤一笑:“你们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好玩吗?”

林子兮这才挥开叶粲的手,看着蒋越无奈说:“怎么好玩啊,带小孩呢。你怎么也来了?不是在b组拍戏吗?”

蒋越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低头缓缓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冲林子兮眨了眨眼,笑:“拍完了,过来看戏啊。”

林子兮顿觉无语,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幸好叶粲之前那么一捉弄,基本上将她的羞耻心给磨掉了。再加上蒋越坐镇,林子兮身为社畜的觉悟也上来了,排了几场戏之后,林子兮就点头示意于明,准备开拍。

这时,蒋越放下了自己保温杯,抱着手臂站在摄像机前,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宴会过后,幽王将甘棠带回了宫中,将她安置于王的寝宫。不过半月,大臣频频上书,指责幽王抢占人、妻,昏庸无道。

面对这些奏折,幽王一概不理。

直到次年初春,王都饿殍遍地,大臣们上书,将矛头直指王身边的美人。

大殿之上,众臣慷慨激昂,将死于王都的百姓都归罪在美人身上。说什么妖姬祸国,蛊惑君王,致使天降大灾,民不聊生。

王觉得好笑极了,她横卧在王座上,有一些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的长剑,时不时的颔首,仿若在真心倾听。

大臣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半,最后举着玉牍指向坐在王座角落里的美人,破口大骂:“你这妖妇,蛊惑国君,致使后宫淫、乱,民怨沸腾,当受戮刑,千刀万剐。”

王听到这里,频频颔首,直起身开始啪啪啪地鼓掌:“说得好,说得很好。”

她站起身,拎着手里的长剑,道:“民怨沸腾,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