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冬日里天亮得晚,六点天还黑的透透的,连一点儿光都吝啬。

秦野一早就起床了,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刑警队的,毕竟昨日他们回去都晚。却不想刚到楼下就瞧见了办公室亮着灯。

他愣了一下,这一大早是谁呢?

秦野拎着早餐上楼,探头看去,罪案板前的男人身材颀长,黑色的大衣衬的他肩宽腰窄。他的诧异掩饰不住:“队长?”

秦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说以前邢惊迟这么早他还能理解,可现在就有点儿匪夷所思了。自从邢惊迟从滇城回来,他又再也没第一个到刑警队过,更不说这段时间他天天接送阮枝。

邢惊迟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秦野悄悄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饭,咽了咽口水,客气似的问:“队长,吃过早饭了吗?要不吃我的或者我下楼去买点?”

邢惊迟应:“不用,晚点我回家做。”

秦野:“.......”

所以您这一大早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秦野啃着手里的饭团,拿眼往罪案板上瞧。他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上头新贴了一张佛头的照片:“队长,这也是被偷的文物?我怎么没再清单上见过。”

被盗的文物近半,那单子列出来别提有多长了。但佛头在里面算是比较特殊的,秦野记性不错,能肯定自己没见着过。

邢惊迟盯着佛头:“它还在展馆。”

秦野不解:“还在展馆?那它..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凌晨,阮枝终是告诉了他她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她也清楚的知道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之后可能会造成的所有结果。不论结果是什么,对她或许都是伤害。

但阮枝和邢惊迟都明白,某些事实就是需要撕扯开的。

即便他们能做到眼盲,却不能做到心盲。

这一件佛头是年初的时候贺兰钧交由顾衍即空蝉修复的,那时候就有人在推动着百年展的进行,只不过是在溪林村墓葬发现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

贺兰钧在那时候就隐隐有感觉,百年展这个项目是他不能拒绝的。从文物局和刑警队联合办案开始,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邢惊迟沉吟片刻:“这件佛头在三藐寺由顾衍进行修复并制作了复制品,修复完成之后顾衍出门游学至今未归。十月份丰城博物馆派人前往三藐寺取佛头,负责人是目前丰城博物馆安保队长秦律,从在三藐寺取了佛头再到登记入库,整个过程都有别人在。顾衍的手艺巧夺天工,这两个月间没人看出来这件佛头只是复制品,直到阮枝进了展馆看到它。”

秦野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有两个问题,这佛头是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后来被人替换的,还有,这伙人怎么就偏偏没拿这个佛头?”

邢惊迟看他一眼:“第一个问题,阮枝和我说她曾在博物馆里的某个人身上,闻到过一种味道。那味道来自三藐寺顾衍住的僧舍药圃里的一株新药。那药味道特别,她记忆犹新。如果佛头一开始就是假的,这案件就很简单了。也有可能佛头是真的,后来有人去三藐寺偷了那复制品替换。第二个问题,巧合,或者,那伙人早知道那佛头是件复制品。”

秦野咀嚼的动作变慢,想了想,问:“顾衍在这件事中很关键,可他偏偏不在丰城。队长,我们去把人找回来问问?”

邢惊迟微顿:“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秦野:“啊?”

秦野“啊”完才又意识到邢惊迟刚才的那段话里还有第三个问题:“不对啊队长,你都说那复制品看起来□□无缝,博物馆那么多专家都瞧不出来,嫂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邢惊迟垂下眼:“她亲眼看过他修复佛头,做复制品,对比过两者。”

秦野没应声。

这下他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这顾衍和阮枝的关系不一般。

邢惊迟敲了敲板,看向秦野:“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清楚,早上的会交给你了。我回家做饭,然后去趟博物馆。”

秦野忙应道:“行,队长你快去吧。”

他面上一点儿情绪都没透出来,心里却想原来他们队长在家里也是得乖乖做饭的人。不是他说,现在他们队长真是被他们嫂子吃得死死的。

...

邢惊迟回到家不到六点半。

出了一趟门身上都是凉意,他去厨房熬了粥,又给阮枝煎了几个小包子。趁着这个时间身上暖和了他才进房看了一眼。

卧室内很温暖,暗沉沉的。

床上微微隆起一个小鼓包,隐隐能闻到她的香。邢惊迟立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关上了门。昨天回来得晚,让她多睡会儿。

邢惊迟又想起昨晚。

阮枝垂着眼睑,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言语间更多的是难过,她说,她会想办法联系到她师父,让他回来。不论真相是什么,她都想亲口听顾衍说。

邢惊迟拧起眉。

他从来没有这样希望过,希望佛头这件事只是误会。这整件事与顾衍都无关。

但邢惊迟也明白,秦野会对顾衍展开调查,调查他的平生,知晓他和阮枝的关系。甚至他们会找阮枝去问话,这一切都无法避免。

近七点的时候邢惊迟进房间哄阮枝起床。

阮枝哼哼唧唧地搂上邢惊迟的脖子,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几点了?”

邢惊迟跟抱小孩似的抱着阮枝走进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拿了热毛巾擦了擦她的脸,低声问:“再抱一会儿?”

阮枝哼哼一会儿,睁开眼睛瞧了一眼邢惊迟,含糊着问:“你早上起来干什么去了?睡不着吗还是又做噩梦了?”

当时在滇城邢惊迟在噩梦中惊醒的模样她至今都记得。

幸好回丰城之后他就很少做噩梦了。

邢惊迟垂眸看着阮枝,抬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应道:“去了趟警局,上午就不过去了。和你一块儿去博物馆。”

一听邢惊迟说起这个阮枝顿时清醒了。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知道了,我洗脸刷牙了,你去给我拿衣服。”

邢惊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我就在房间里等你。”

等阮枝洗漱完出来就又变了水灵灵的小青瓷,她换衣服的时候不忘把邢惊迟赶出去。也不是她多此一举,实在是这个男人总是看着看着就过来亲她。

阮枝从入冬开始就没离开过羽绒服,经常里面穿一件大衣,外面裹一件羽绒服就出门了。等到了东院才会脱下羽绒服,方便她干活。

等她换好大衣走出房门的时候邢惊迟正好端着煎好的包子出来,边上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在冬日的清晨令人胃口大开。

这半年来,邢惊迟的厨艺可谓是稳步上升。

除了邢惊迟忙的时候阮枝几乎是不下厨的,家里的一切他都能收拾的井井有条。阮枝还从来没有那么轻松过,毕竟她很早开始就和奶奶一起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