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设不能崩

康瑞二十七年剩下的几个月,北方战事呈现胶着之态。

西岐在这次疫情中受损较少,因此北上进攻大邺朝廷的路上并未遭到太大的阻碍。

两国边境间本来有个藩王,但那藩王在疫情中损失惨重,已经无力抵挡西岐,干脆就直接投诚,奉皇太孙为主。

随后,西岐与大邺朝廷之间,已没了阻碍。

西岐派出二十万大军,而大邺朝廷仓促间也凑出了十五万人——藩王中几乎没有带兵相助的,反而增收兵卒为己用,再加上疫病的影响,能凑出这十五万实属不易。

西岐和大邺朝廷目前还在相持阶段。论后勤,一方是远道而来,另一方是管理不善,没一方能讨得了好,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卫承是西岐举起的大旗,因此并不在前方战场上,而是在西岐境内,否则卫承要是不小心被人杀了或救走了,西岐就是师出无名,而其余藩王就不一定会像现在一样不用管舆论可以心安理得地旁观——虽然兵是西岐的,但对方是打着皇太孙的旗号,那就是大邺皇家内部争斗,藩王不参与舆论上也没错。

因陈榕知道卫承在安全地带待着,因此并未为他的安全担忧。

只是有时候想起他还在陈家堡的那些日子,难免心生怅然,也就更期待着找到将他救出来的机会。

康瑞二十八年的春节,陈榕应齐王妃的邀请,去了齐王所在的勒云城。

西岐那边跟大邺朝廷打得热闹,齐王府这边却是近几个月都没有战事。

陈榕时隔数月再见燕黎是在勒云城外,他早早骑了马在城门外二里地等着,见了齐王府的车队便迎上来,勒马在马车旁跟随,扬声道:“母亲,一路辛苦。”

马车内传来齐王妃略带了笑意的声音:“不算辛苦。黎儿,这大冷的天,不必与我们同行,你且先回去,我们待会儿便到了。”

燕黎咳了一声,微微俯身,轻声道:“母亲,榕……陈姑娘可随你一起来了?”

齐王妃来之前写信告诉燕黎,自己会把陈榕一道拉过来过节,但并不能保证,后来也没再来信说过此事,因此他并不知道陈榕来没来。

齐王妃打开小车窗,只露出自己小半张脸,叹气道:“榕儿她不肯来,我也没什么办法。”

燕黎心中的期待顿时化作失望,他没太表露出来,只道:“她有自己的主意,不肯来谁劝也不管用。”

齐王妃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又敛了下来,正色道:“黎儿,听母亲一句劝,你配不上榕儿,就不要过于执着了。”

燕黎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愕然地望着自己这一年前还觉得谁也配不上他的母亲。

马车里传来一阵没忍住的笑声。

齐王妃回头嗔怒道:“榕儿,不是叫你别出声了吗?我难得见一次黎儿魂不守舍的黯然模样,你就不能让我多瞧几眼?”

燕黎顺着齐王妃松开的车窗看进去,那正懒散地坐着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陈榕又是谁?

陈榕连忙认错:“是我的不对,我错了。”

不过因为她止不住笑,因此这道歉便显得毫无诚意。她是第一次见到齐王妃坑燕黎,觉得很好玩。她跟齐王妃相处的时间比跟燕黎相处的时间都久,毫无悬念地取得了齐王妃的欢心。

再一抬头,她便对上了马车外燕黎亮晶晶仿佛少年的双眸。

见到陈榕,燕黎哪里会再追究自己母亲联合陈榕骗了他又在言语上贬低他的事,他克制着飞扬的情绪,肃然道:“母亲,我有些正事要跟陈姑娘商量,想暂且借她一用。”

齐王妃道:“我说了可不算数,要榕儿答应了才行。”

她说着给陈榕使了个眼色。

陈榕看了眼在外头眼巴巴地等着的燕黎,到底没忍心继续哄他玩,便当没注意到齐王妃的眼色:“我没什么问题。”

齐王妃顿时瞪了过来。

陈榕讨好地笑了笑,连忙打开马车门走出去,燕黎长臂一捞,将她带上了马背,另一手一扬,不知何时带上的大毛毯将陈榕紧紧裹住,即使马跑得快也寒风不侵。

“母亲,我们先行一步!”燕黎跟齐王妃暂且道别,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齐王妃从车窗见自己儿子带人绝尘而去,不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果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还是她的王爷好——只是,黎儿都出来接榕儿了,她的王爷呢?腿断了不成?!

“走!”齐王妃拧眉,气势汹汹地吩咐道。

燕黎带着陈榕,却并未回城。

陈榕被燕黎抱在怀里,又有毛毯整个将她裹住,也看不到外头,只能抓紧了燕黎的衣襟,以免在颠簸中掉下去。

过了会儿,马的速度放慢,陈榕慢慢扯下毛毯,只见马在一条冰冻的河旁停住了。此刻是冬日,周围一片荒芜之色,就像是影视剧里杀人灭口的场景似的。

陈榕看看河,再看看燕黎,出声道:“我们没这么大仇吧?”

燕黎没明白陈榕的意思:“什么?”

他也没等陈榕回答,便翻身下马,又揽着她的腰,将她从马上抱下来。

陈榕不想直面外面的寒冷,便继续裹着毛毯,看着燕黎诚恳地说:“上回是我不对。”

燕黎一愣,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盯着陈榕半晌,带笑的眉眼渐渐凝固。

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这段时间的复杂情绪如同霹雳火似的炸开,渗入四肢。

他知道陈榕是不同的,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因此听她如此坦然地提起那一夜的事,他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她将那事说成是错误,却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虽然第二天早上当他醒来时她已离开墨城一事让他一度怀疑她是后悔了,导致他后来通信时光谈正事,不敢多谈其他,但此刻真正亲耳听到,石头落地的同时,他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悲愤。

在那一夜之前,他们不是已经两情相悦了吗?况且,那夜起头的是她,如今后悔的也是她?

燕黎突然明白了陈榕刚才说的“我们没那么大仇”是什么意思,她反悔了,所以怕他因此愤怒而伤害她?

燕黎叹了口气,把悲愤都压了下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他脑中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陈榕过去曾哼过的一首曲子,有一句叫什么“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他觉得,陈榕就是这匹野马,而他是永远无法驯服她的骑手,只能紧紧地跟在她后头,期盼着她什么时候累了,回头看他两眼。

“无妨,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燕黎无奈道。

这回轮到陈榕愣了,回过神来后她惊叹道:“‘当什么都没发生’?这么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