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请君入瓮

马车在福运客栈前停下,陈榕下了马车后看了眼,果然发现客栈门口的立柱上有个小小的苹果标记,跟她当日给那个壮士比划的一模一样。

在谢知和的陪同下,她来到客栈内,询问掌柜:“这两日有从白茶村来的客人么?”

掌柜想了想才道:“确实有一位,他说若有人来找来自白茶村的,直接去找他,是甲字二号房。”

他简单地给陈榕指了路,她道了谢,径直往客栈楼上走去。

谢知和跟在一旁,他并非一人前来,除了随车前来的三个好手,他还安排了人盯着这个客栈,力图消弭任何意外。

来到甲字二号房前,陈榕停下脚步看谢知和:“谢大人,你是先等等,还是此刻便随我一道进去?”

“一起吧。”谢知和不想给陈榕与那来人独自说话串通的机会。

陈榕并不意外,在房门上敲了一下,停顿,再敲了两下,又停顿,再敲了一下。

这是做给谢知和看的,秘密联络碰头时怎能不弄点小花样?

屋内传来些许声响,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在门口停下,随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略显瘦弱的中年男子,他看到陈榕时目光显得很熟悉,但当他注意到一旁跟着的谢知和时,他表情一变,像是忍住了想要立即关门的冲动,抓在门板上的手指都青筋暴出了。

陈榕心底暗赞了一声,这演技,绝了,齐王府人才辈出啊。

“几位是……”中年男子像是不认识陈榕似的,摆出一副自然中带着些许疑惑的模样。

“王大人,这位是庆平县令谢大人,有事找你相谈。”陈榕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新鲜出炉的“王大人”目光凝重地看了眼谢知和,侧身让二人进来。

谢知和脚步一顿,没让自己的心腹也跟进来。

三人进屋后,王大人站在一旁,冷脸看着陈榕:“陈榕,我需要一个解释。”

此刻谢知和倒是发挥了些许绅士精神,主动替陈榕解释道:“王大人,是我恳请陈姑娘带我来见你,不必怪罪她。”

王大人随着谢知和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看着他许久才道:“不敢受谢大人一句‘大人’,不知谢大人找小人何事?”

谢知和道:“我要见你的上峰。”

王大人登时诧异地看了眼陈榕,像是在问她究竟什么情况。

陈榕耸耸肩,琢磨着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谢大人有一笔交易想跟我们谈。”

王大人目光如电,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下来:“谢大人,你可知我上头是什么人?”

谢知和隐隐兴奋,点头道:“虽知道得并不确切,却有所猜测。”

王大人像是有点恐慌,又像是有点亢奋,来回踱步片刻后道:“谢大人,小人可以替你牵线……但你需亲手写封信作为凭证,否则,小人实在无法相信你。”

听到王大人的话,谢知和稍微有些迟疑,若他亲手写下信件,便是留了个致命把柄在对方手中,可若是不写,对方便不会信任他。

他略作思索,狠狠心做出了决定,成大事者,哪能不冒一丝风险?他既已决定谋划大事,便不该畏首畏尾。此事是由他起,理应由他这边先展现诚意。

“在写信之前,我要知道王大人上头的人究竟为谁。”谢知和道。

王大人沉着脸似在权衡,在谢知和等得不耐烦之前,他终于开口:“长囵守备军镇守钦罗。”

谢知和微微色变,他好歹曾是京官,自然听说过那位钦镇守的名字。这位镇守非常擅长排兵布阵,让大邺军吃了不少苦头。

“可有信物?”谢知和追问道。

王大人道:“谢大人,我们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怎么敢随身带信物?”

陈榕默默在一旁听着,现在的她已不再是演员,只是个观众罢了。她不禁想起了那个壮士随身携带的齐王府令牌……那壮士安排的人逻辑挺缜密的啊,那他自己怎么会出门干坏事还带着自家令牌?

若非她曾经在黑风寨见过那个壮士,她现在就要怀疑所谓的齐王府令牌是假的,那个壮士也是假冒的。

谢知和知道王大人说的是事实,点点头便绕过了这一点。

王大人道:“谢大人这边请。”

屋子里只有桌子,自然不会备上纸笔,王大人对陈榕道:“陈榕,你去找掌柜要纸笔过来。”

“是,王大人。”陈榕此刻就是个喽啰,应下后便出了房门。

谢知和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他此刻更感兴趣的,是关于那位镇守钦罗的事。在他的追问下,王大人有选择地说了一些,跟他所知的可以相互印证。

陈榕出门后一度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趁机跑掉。

但她是个讲信用的人,总不能那位壮士费心安排了这事,她还没帮着达成就不干了。

那封谢知和亲笔所写的信是个非常重要的物证,必须先拿到手才能动手。

她径直来到掌柜处,花了点小钱向对方借了文房四宝,用托盘端着回去甲字二号房。

敲门后,她推开门入内,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仔细摆放好。

“陈榕,你先出去。”王大人在陈榕进来后便停下了跟谢知和的话,随意地对陈榕摆摆手。

陈榕看了眼谢知和,对方提笔打算写字,并未注意她。

她心里乐开了花,也没出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她再插手了。那么,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陈榕觉得自己现在该功成身退,离开谢知和或齐王府的掌控,她才能有安全感。

此刻门口还站着跟着谢知和来的三个人,在她进出时他们并未阻拦她,不过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慢吞吞走下二楼,没有任何人阻拦她。

她走到掌柜跟前,要了一小碟花生,在大堂角落里坐着。那三人从二楼走廊上可以看下来看到她,见她找了个地方歇着,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便收回了视线。

陈榕百无聊赖地吃着花生米,不禁叹息,一时半会儿,她还走不了。

在陈榕的一碟花生米快见底时,那甲字二号房的房门突然打开,王大人探出头来,扫了一圈。

那三人中的一人以为他在找陈榕,刚想指点,却见那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三人正困惑,忽然有人从两旁的房间中冲出来,三下五除二将此三人控制,随后,一个颇为年轻英俊的男子大步走来,一脚踹开房门,对里头的人道:“没想到谢大人你竟敢私下联络西岐人,其心可诛啊!”

“燕黎!”谢知和面露惊惧,死死看着对方,瞬息间明白了什么,“这是你下的圈套!”

“什么圈套,我不知道。”谷椋矢口否认,“今日你故意引我出城,我察觉异样悄悄回城,这才将你和这个……西岐奸细当场抓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