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一炬(第3/26页)

“我不知是谁说的——什么古代哲学家吧。我的一半医学书里引用了这句话,在人类繁殖系统的那章。”

这时他无声的颤动变作了一阵咯咯的暗笑。

“你似乎把自己很好地付之于你的课业实践了,外乡人。”他的手滑下我的体侧,慢慢地钻到下面,拢住了我的臀部,轻轻一捏,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我记不起自己何时曾比现在更不忧郁的了。”他说。

“我也是,”我勾勒着他额头中央竖起一撮头发的那个小小的发旋,“所以我才想到这句话的——我很怀疑那个古哲学家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想这得取决于同他交媾的动物是哪一种了,”詹米评论道,“或许没有任何一种动物喜欢他,不过要下出如此笼统的定论,他一定尝试了许多种。”

我的大笑把他震动得稍有些跌宕起伏,于是他把我抓得更紧了。

“要说吧,狗在交配完之后常常会像羊一样羞涩12。”他说。

“唔。那羊呢,它们看上去又会如何?”

“哎,那个嘛,母羊还是像羊一样——没啥别的选择,你知道。”

“哦?那公羊呢?”

“哦,它们看着可糟糕了,拖着舌头,流着口水,翻着白眼,还不停地发出恶心的声音。就像所有的雄性动物一样,对吧?”我可以感觉到肩头上他咧开大嘴的弧度。他又捏了我一下,我便随手扯了扯他靠我最近的那个耳朵。

“我没见你拖着舌头。”

“那是你闭着眼没注意。”

“我也没听你发出什么恶心的声音。”

“那个嘛,刚刚我临时没想出合适的来,”他承认说,“没准下次我能发个好的。”

我们同时轻轻地笑了,接着又同时安静下来,聆听起彼此的呼吸。

“詹米,”最后我小声说,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我从没觉得这么快乐过。”

他侧转过身子,小心地转移着自己的体重,好不至于把我压扁,接着抬起身子与我面对面躺下。

“我也是,我的外乡人。”说着他吻了我,非常轻柔却久久地流连着,于是我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合起双唇,在他丰满的下嘴唇上轻咬了一下。

“这不只是因为跟你上床,你知道。”最后他终于朝后一仰,垂下眼睛注视着我,那柔软的深蓝色像一片温暖的热带海洋。

“我知道,”我应和着,摸了摸他的脸庞,“不只是那个。”

“再一次有你在身边——可以与你对话——可以安心地说出一切,而无须谨小慎微地掩藏我的想法——天啊,外乡人,”他说,“上帝知道,我的欲念疯狂得跟个毛头小伙子一样,知道我多么受不了不能碰你,”他苦笑着说,“可要失去了那个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有你陪在我身边,能听我把心掏出来。”

“没有你的时候我好孤独,”我小声说,“好孤独。”

“我也一样。”他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我不能说我一直过着修道士的生活,”他静静地说,“没办法的时候——当我觉得再不做什么我就会发疯的时候——”

我用手遮住了他的嘴唇,没让他说下去。

“我也一样,”我说,“弗兰克——”

他同样用手轻轻按住了我的嘴。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言地望着彼此,我感到他在我手指底下绽开了笑容,我便同样地在他手指之下回应了一个微笑,随后放下了我的手。

“这不重要。”他说着也放下了自己的手。

“不,”我回答,“这都没有关系。”我伸出一根手指勾画起他嘴唇的线条。

“要不你把心掏出来给我听听?”我说,“如果有时间。”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我们准备五点在印刷店跟伊恩碰面,好交流一下寻找小伊恩的进展——他接着小心地从我身上翻身下来。

“咱们走之前至少有两个小时。起来穿好衣服,我去叫他们送点葡萄酒和饼干来。”

太好了。自从找到他之后,我似乎一直饥肠辘辘。我坐起来,开始从扔在地上的一堆衣物里寻找我那条低领长裙所需要的紧身胸衣。

“我知道我肯定不是难过,不过我好像觉得有点儿惭愧,”詹米一边扭着细长的脚指头伸进丝质长袜,一边这么感叹着,“起码我觉得自己应当惭愧。”

“为什么?”

“你看,我这边可以说是在天堂里,有你,有美酒和点心,而伊恩却走街串巷地在为儿子担惊受怕。”

“你是担心小伊恩吗?”我专心地系着我胸衣上的绑带,问道。

他拉上另一只长袜,微微皱了皱眉头。

“也不是很担心他,只是怕他到了明天还不出现。”

“明天又有什么事?”我问完了才想起我们与珀西瓦尔·特纳爵士的邂逅,“哦,你得去北方——就在明天吧?”

他点着头说:“是啊,约好在马伦海湾有个会合,就在明天的月黑之夜。一艘从法国来的小帆船会送来葡萄酒和棉布衣料。”

“那珀西瓦尔爵士的警告,就是叫你别参与这次会合?”

“听着是这意思。我摸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希望到时候可以探明真相。有可能此地有个海关军官前来走访,要不就是他得知海岸线上有什么动向,虽然与我们无关却可能有什么影响。”他耸耸肩,系好了最后一根袜带。

接着他在自己膝盖上手心向上地把双手摊开,慢慢地弯起手指。左手立刻握成了拳头,一个随时为战斗做好了准备的、干净而轻捷的钝器。他右手的手指则弯起得很慢,中指歪斜着,拒绝与食指平行,而那无名指则完全无法弯曲,只是直直地翘起来,连带着边上的小指也只得呈现出一个尴尬的角度。

他看了看双手,又看了看我,笑了。“记得你为我接骨的那个晚上吗?”

“有时候会,不过那都是我最暗淡的时光。”那是个难忘的夜晚——其唯一的原因是它无法被忘却。当年我排除万难将他从温特沃思监狱和死刑的命运下解救出来——却没来得及阻止黑杰克·兰德尔在他身上进行的残忍的折磨与虐待。